「一國兩制」第一人:董建華的功與限 文:悠 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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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首任特首董建華先生辭世,享年八十九歲。我剛好是九七年七月一日開始踏入職場的一代人,我對他的感受,是一段相當複雜的成長歷程:曾為他的抱負與宏願感到振奮又疑惑;後經歷經濟風暴、非典疫情等重重難關之後,一度滿是失望。歲月流逝,多年過去,才慢慢重新認識、評價他。
香港首任特首董建華先生辭世,享年八十九歲。我剛好是九七年七月一日開始踏入職場的一代人,我對他的感受,是一段相當複雜的成長歷程:曾為他的抱負與宏願感到振奮又疑惑;後經歷經濟風暴、非典疫情等重重難關之後,一度滿是失望。歲月流逝,多年過去,才慢慢重新認識、評價他。

最大功績:為香港順利回歸作出貢獻
董建華並非傳統意義上的職業政治家,他出身航運世家的企業家,被歷史推到「一國兩制」由書面構想轉為治理實踐的第一線。

現在的香港人已經很難回想回歸前後的疑惑。七月一日當天,不少人(包括我)特意走到政府建築物前,看着改掛的五星紅旗,心情是極為複雜:夾帶着興奮又惶恐,興奮是香港終於回到中國人手裏,惶恐則是擔心好日子不再,當時不少西方輿論預言香港將/必死。
那天,董先生也做了人類歷史上從未有的憲制安排:基本保留原有法律、公務員隊伍整體留任,資本主義與普通法體制繼續運作,主權則明確歸屬中國!所以,董先生的最大功績,在帶領香港平穩順利過渡。
第二功:在經濟危機中守住香港體系
第二功是董先生在經濟危機中守住香港體系。任內香港遭遇亞洲金融風暴,資產泡沫破裂,港元遭受國際投機勢力狙擊。特區政府果斷動用外匯儲備入市應對,儘管這一舉措當時引發不少爭議(我那時在報界,幾乎90%是反對的聲音),但港元聯繫匯率得以保全,銀行體系沒有出現系統性崩潰。其後香港又面對SARS疫情衝擊,疫後開放內地個人遊,這項政策日後也成為「國家好,香港更好」這一論述的現實基礎,體現國家與香港命運與共的關係。
第三功:懷抱家國情懷落實「港人治港」
第三功,董先生也證明「港人治港」的特點:治理者既非傳統政治人物,亦不屬於反對陣營,家族更與西方商界又有深厚聯繫。董氏家族除與內地長期交好,歷史上和國民政府、美國商業圈、英國教育體系皆有淵源。這種國際商界理解、同時心向國家的愛國商人身份,在回歸交接階段,發揮獨特的橋樑作用。卸任之後,他始終言行一致,持續維護「一國兩制」路線,在重大風波之中,也是最早、最公開表達明確立場的前特首之一。這證明「一國兩制」能夠培育出長期可靠的治理人才,商人同樣可以懷抱家國情懷。
老好人的局限:缺乏政治歷練、難解結構性問題

然而,董先生給人印象是老好人,因為他缺乏長期政治歷練,這種好,更多是局限,在治理過程中顯露無遺。他有家國情懷,但缺乏群眾工作的經驗,政策節奏與社會民意時常錯位,危機溝通能力不足,很多原本的好事變成壞事:八萬五、數碼港、教改、中藥港、郵輪碼頭等等。2002至2003年推動基本法第二十三條本地立法終因反對而暫停推進。多年之後,全國人大制訂香港國安法,其後香港立法會才完成二十三條本地立法,反映董先生的限:完成不了香港自行維護國家安全的憲制責任,迫使中央採更直接的制度手段。
董先生最大的限,是他只能是「一國兩制」的執行者,卻不是制度設計者,他面對的是深層的結構問題:香港土地財政、有吏無官的行政主導架構、惡意的傳媒,還有各行各業的親西方力量等,都是殖民時代有意留下的。董先生既沒有政治資本、也沒有民意基礎去大刀闊斧改造這套體制。從一開始就存在結構性問題,期待單憑一人之力力挽狂瀾,本就不切實際。
而事實上,他和之後的歷任特首,也一直無法改變這些結構性問題。後期制度的重大調整,也發生在他卸任十五年之後,由中央主導推動。他卡在這七年半的艱難階段:既要向國際證明「兩制」持續運作,又要向國家守住「一國」的底線,最後兩邊都難以完全滿意。
功在國家,也在歷史!
總結而言,董先生看到問題,並迎難以上,全力以赴地面對,偏政治運氣極差,制度阻力又大,在雄心、能力與任務不太匹配下,香港順利過渡,沒有崩潰但問題多多,也未能建立社會長遠共識,也解決不了結構性問題。
斯人已去,要評價董先生的歷史定位,我會說他是「一國兩制」平穩過渡的象徵,功在國家,也在歷史!
文:悠 然
傳媒人、經濟人,從事媒體編、寫、評、教工作達二十年,擅長發掘繁雜時事問題背後的故事,並把過多的好奇投入到中國近代史研究中,現爲自由撰稿人。
*作者文章觀點,不代表堅料網立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