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靠貨幣政策便可以解決日本經濟問題？ 文：寒柏

很多年前，日本自從經濟泡沫爆破後便一蹶不振。國內投資活動銳減，需求疲弱，通縮嚴峻。某些評論員認為日本央行做事太保守，導至經濟遲遲無法復甦。

某些評論員認為日本央行太保守

根據這種講法，只要日本央行繼續奉行「零息政策」，再大幅擴大「量化寬鬆」之規模，在海量的貨幣供應下，便可以引起日本國內物價上漲，從而逼使日本企業、財團及國民投資及消費。此外，日圓供應量增，亦會造成貶值，從而讓日本出口產品更具競爭力。最終便可以扭轉通縮之漩渦，並激活本已是一潭死水的日本經濟。

某些評論員更進一步解釋，當年日本央行於應對泡沫爆破時的反應太慢，錯失了拯救經濟之時機，所推出的「量化寬鬆」之規模亦太少。既然在龐大的貨幣供應下，日圓匯率依然走強、通縮情況依舊的話，就證明「量化寬鬆」之力度可以再增強。由此可見，日本央行過份保守，才導至日本經濟長時期走下坡。

安倍晉三的「三枝箭」

這種講法在金融市場上發酵了很長的時間。最終，日本政府為挽救沉寂多年的日本經濟，於2012年便提出了「安倍經濟學」，安倍晉三的所謂「三枝箭」，總結如下：

1. 進一步擴大量化寬鬆之規模，並向市場注入大量資金，促使日圓貶值，並達成2%的通脹目標，藉此扭轉通縮預期，從而剌激消費及私營企業的投資。

2. 更積極的財政政策，增加政府開支，並投入更多的公共建設與社會基礎設施的整備，從而促進就業、振興消費及剌激短期經濟活動。

3. 放寬市場監管及推動民間投資，從而激活私營企業及民間經濟力量的發展，從而實現日本經濟的長期持續增長。

自從「安倍經濟學」實施以來，日圓確實開始貶值，並確實扭轉了通縮局面，最終還達到了通脹目標。金融市場亦十分活躍，日本股市1989年泡沫最高峰時達38,916點，爆破後便到了「失落二十年」，於2008年曾跌至7,000點的水平。等到「三枝箭」出台後，日本股市便一路走高，等到2024年曾達至39,000點，正式重返當年高位。近年，日圓持續貶值下，日股更一路猛漲至歷史高位60,000點。

無法挽救奄奄一息的日本經濟

儘管「三枝箭」似乎只利好日本股市，但卻無法挽救早已奄奄一息的日本經濟。日本國內失業率高企，工業長期不振，產業外移並逐漸失去競爭力，出口銳減。這十多年間，日本經濟依然疲弱。

此外，日本老年化問題嚴峻，長者自殺個案持續增加，世代紛爭越演越烈，社會矛盾逐漸失控。由於日本是外向型經濟並靠出口拉動，各種原材料及戰略物資則十分依賴進口。在最近短短半年間，日圓貶值4成，日本國內便爆發了「高通脹」問題。

這十多年過去，「擴大量化寬鬆規模以扭轉通縮預期」確實做到了，但日本境內卻出現了「高通脹」，普遍國民生活壓力越來越嚴重。說好的「貶值帶動出口」並沒有實現，反而造成「高通脹」並直接打擊國民的生計。

原來，「零利率政策」及「量化寬鬆」所造成的「低息環境」及「貶值預期」，只讓日本大財團把資本調到美國及其他高增值地方投資，或促進金融市場的炒作。

日本的「三枝箭」政策，最終並沒有明顯帶動日本國內的科研及產業投資，也沒有促進日本經濟增長，更沒有改善失業問題，國內的女性及青年就業率嚴重不足，即使對在職人士而言，通脹走高而薪金完全追趕不上，生活有明顯壓力。此外，「零息政策」亦讓靠利息收入支撐退休生活的老年人日漸拮据。「高通脹」、「失業問題」及「老年化問題」，嚴重影響日本社會的穩定。

「安倍經濟學」只極少數人得益

這十多年過去，僅靠「貨幣政策」便可以使日本經濟復甦？「安倍經濟學」明顯帶有鮮明的「西方自由經濟主義」，以「貨幣政策」為主，重點在壓低利息及增加貨幣供應，並以「財政政策」為副，傾向相信只要開放市場，放寬監管，便可以促進民間經濟活動，並實現長期經濟增長。「三枝箭」政策，實實在在的證明這種思維及策略，已完全宣告失敗。

一直以來，那些評論員深受「西方自由經濟主義」的影響，並僅參考了美國於上世紀80年代初所吹噓的「自由放任政策」。直至08年金融海嘯爆發，明明已證明相關思維及政策之局限。可是，當美國以「量化寬鬆」轉嫁虧空後，那些信徒們見美國似乎避過了長期經濟衰退的局面，便繼續追捧「西方式」的「自由放任」。其實，明明美國產業鏈已越來越破敗，競爭力下滑，政府赤字嚴重，且債台高築，美國社會亦越見動蘯，已逐漸到了「臨邊界點」，但很多人都對相關問題視而不見，並一直深信「貨幣政策」是解決經濟問題的「靈丹妙藥」。

日本的經驗可以更具體地告訴我們，單靠「貨幣政策」主導，根本完全無法解決經濟問題，更難以重啟健康及穩定的增長。

值得一提的是，「安倍經濟學」尚且已經同時利用「財政政策」為輔助，但其力度及深度不足，終究無法扭轉局面。日本政府主導的經濟政策不到位，私營企業也沒有太大的經濟誘因去繼續投資未來，日本公私營部門都「點錯了科技樹」，日本的「財政政策」及所有改革都宣告失敗。最終，剩下來的「貨幣政策」，只讓資本家繼續剝削，並僅得極少數人得益，普羅大眾卻要繼續承受大幅貶值、高通脹及高失業率的苦況。

日本經歷對內地及香港具參考價值

另一邊廂，內地在房地產泡沫爆破後，一直維持低息；香港的監管機構則強烈建議各大小銀行繼續支持房地產企業，並似乎對銀行壞賬撥備採取比較開放的態度，都是為了透過「金融及貨幣政策」調控宏觀經濟。

在短期至中期而言，日本透過寬鬆貨幣政策，確實穩住了當時的局面，但在長期來說，相關政策卻以失敗告終。對內地及香港來說，日本的經歷確實很有啟發性及參考價值。

(待續)

文：寒柏

從事金融業，亦為自由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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