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尼觀察：小泉半年五會印尼防長 追溯日本印尼特殊關係 文：周錦翰（堅料網駐印尼特約撰稿人）

日本防衞大臣小泉進次郎於6月12日至13日訪問印尼，並在總統普拉博沃私宅Kertanegara進行禮節性拜會。此外，小泉進次郎還同印尼國防部長沙姆蘇丁（Sjafrie Sjamsoeddin）舉行了正式會晤和磋商。此次，雙方討論落實技術轉讓以及讓印尼的軍官留學日本軍校。這是小泉進次郎與沙姆蘇丁的第五次見面，顯示雙方的防務合作密集且頻繁。

日本印尼半年來軍事交流密切

第一次會面於2025年11月1日在馬來西亞吉隆坡舉行的東盟防長擴大會議期間，兩人同意深化合作，加強兩國的海上威懾力。第二次是於2026年4月17日在日本東京的會晤，兩人同意加強海上安全合作與維護地區穩定。第三次是於2026年5月4日在雅加達，雙方簽署了「國防合作協定」（Defence Cooperation Arrangement, DCA），為後續防務裝備與技術合作奠定基礎。第四次是於2026年6月5日在東京，雙方同意日本向印尼出口「朝霧」級（Asagiri class）護衛艦。在6月12日的第五次會面中，雙方同意分享敏感海洋資訊，並加速落實向印尼出口日本護衞艦。

小泉進次郎與沙姆蘇丁從首次見面到推動落實武器裝備出口，僅用了大約半年時間，突顯兩國在防務合作上的相互需求與緊迫性。

兩國防務合作的迅速升溫，與日本國內政治風向的變化密切相關。從日本角度，高市早苗當選日本首相之後，領導日本右翼勢力並推動日本政壇急劇向右轉。高市不僅在涉及中國的台海議題上踩踏中國紅線，也為日本自衞隊在海外參加聯合軍演和出口武器裝備開綠燈。一方面，她誇大來自中國的威脅，為日本走向「正常國家」提供藉口，並積極參與亞太地區的安全事務，以實現其「印太」戰略，阻止中國主導地區安全事務。

另一方面，日本也加強對印尼這個對其最重要的東南亞國家（沒有之一）的投入。日本作為亞洲地區東端的海島國家，其能源嚴重依賴進口，而日本能源進口絕大多數經過馬六甲海峽——這個關係到日本政治與經濟的「海上咽喉」通道。印尼是馬六甲海峽共管國之一（其他兩國為新加坡和馬來西亞）。

此外，可以替代馬六甲海峽的巽他海峽、龍目海峽及望加錫海峽均位於印尼海域，因此日本高度依賴印尼作為能源進口安全的夥伴國。從日本的對外擴張野心、地緣政治及地緣經濟角度看，印尼對日本外交異常重要。

兩國關係傳統密切

從印尼的角度，日本是印尼進行「外交對沖」的一個重要國家。日本一直是印尼最重要的外資來源國之一，也是印尼實現工業化的夥伴之一。印尼民眾普遍對日本懷有好感，根據2023年及2025年的民調顯示，印尼和菲律賓是東南亞國家中民眾對日本持肯定態度最多的兩個國家，都在百分之九十以上。

但是，日本與印尼的關係並非一直順利。1974年1月14日，時任日本首相田中角榮訪問印尼，第二天（1月15日）便引發印尼大學生的抗議事件，而原本只是抗議日本首相訪問的示威遊行，後來演變成大規模暴動和騷亂，即印尼歷史上的「一．一五災變」（Malari Incident）。

這次事件令日本當局痛定思痛，開始重視非官方工作和面向印尼民眾的民間外交，尤其是研究如何從印尼內部找到可以影響政策層面的「縫隙」。其中，日本當局穆爾多波於1971年成立的印尼智庫——戰略與國際問題研究中心（CSIS）建立了聯繫。

在蘇哈托執政的三十多年裏，印尼CSIS為印尼政府制定各種反共排華政策建言獻策。林綿坤也曾在2015年9月15日，當印尼政府幾乎確定讓中國公司承建印尼第一條高鐵時，跳出來說印尼應該邀請日本、法國與德國參與投標。他的舉動變相否定了印尼政府決定給中國的項目，使項目複雜化。

林綿基於2006年4月29日獲得日本政府頒發的榮譽勳章——旭日重光章。而林綿坤則於2015年11月3日獲得日本政府頒發的旭日雙光章。日本政府迄今仍以各種名目持續資助印尼CSIS，獲取關於印尼的最優質資訊及政策參考。如今，印尼CSIS仍然是印尼最重要的智庫之一，而中國許多智庫在與這印尼CSIS往來時，未必了解它的真正歷史背景和主張。

另外，印尼前任總統蘇西洛所任命的印尼駐日本大使馬亨德拉（Yusron Ihza Mahendra）曾於2016年3月28日在網上警告時任雅加達華裔首長鍾萬學：「切勿太驕傲，可憐其他無辜的華裔。」

言下之意是印尼華人熟悉的恐嚇——任何印尼社會上的不滿情緒或風吹草動都將導致針對華人的騷亂或流血事件。馬亨德拉的存在與言論，能有效地壓制印尼華人在政治與社會上的影響力。他屬於印尼極右翼伊斯蘭政黨「星月黨」的創始人之一，具有反共排華傾向，且年輕時曾留學日本。他並非職業外交官，卻能獲得蘇西洛的任命，於2013年至2016年擔任印尼駐日本大使。尤斯倫．伊薩．馬亨德拉的兒子Zenzia Sianica Izha（西婭．西安妮卡．伊赫紮）後來也於2024年6月13日獲得日本政府嘉獎。

從林綿基、林綿坤到馬亨德拉等，日本長期滋養和資助在印尼國內的反共排華力量，抵消和牽制中國或印尼華人在印尼政治與社會的影響力，也讓部分人士獲得日本國家榮譽，形成兩方之間相互支持和並肩作戰。這些在印尼服務日本國家利益的人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日本對印尼的深耕不僅體現在官方與智庫層面，更延伸到歷史調查與輿論引導。甚至在「一．一五災變」發生40多年後，日本媒體仍持續派遣記者與調查人員，試圖還原事件真相並且深挖印尼國內反日的社會因素。

值得注意的是，印尼曾發生的1965年「9．30事件」反共大屠殺以及1998年5月發生的排華，同樣是印尼的歷史轉折點，深刻影響着中印尼雙邊關係與印尼華人的命運。然而，中國對這兩起事件的重視與研究，是否足以與日本對「一．一五災變」的投入相提並論？這個問題的答案，或許將直接影響中日兩國在印尼長期角力的結果。

文：周錦翰（堅料網駐印尼特約撰稿人）

長期在印尼生活、東南亞研究學者

＊作者文章觀點，不代表堅料網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