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四平八穩」：香港官僚體制的結構性困境與破局之道 文：陳祖光

前幾天跟一位學者討論香港的發展，他對香港的施政現狀提出警示：「當今香港，四平八穩就輸了！」這句評語切中了香港在面對全球局勢劇變、產業結構轉型以及地緣競爭加劇時的核心痛點。香港過往引以為傲的文官體系，素以「程序正義、風險控制、按章工作」見長，但在今日這個強調破局與創新的時代，傳統的「四平八穩」早已不再是穩定的基石，而是轉化為一種「避責文化」與「守成即退步」的行政沉痾。

深層的體制結構限制了行政效能

​深究其原因，香港官僚體系的失效，並非單純因為個別官員「固執」或「不願聽取民意」，而是深層的體制結構限制了行政效能。

​一、 垂直管治與外來建議的「無人領養」

​香港特區政府目前劃分為15個政策局，屬於極度專精的「垂直管治模式」。然而，現代社會與經濟的突破性發展——不論是新興科技落地、低空經濟發展，還是跨界別的文旅項目——無一不是跨領域的。當業界或私人機構提出具前瞻性的創新發展建議時，這種垂直架構便露出了弊端：

​各掃門前雪：政策下放至單一局長後，官員往往以自身部門的KPI 與法律風險為首要考量。凡是跨越政策界限的建議，極易在部門間被推諉、閹割，甚至「死於部門間的摩擦」。

​避責的理性選擇：推行由上而下的既定政策有體制背書；採納未經驗證的外來創新，卻需要承擔額外的行政風險。在避責本能下，將外來建議層層修剪至「四平八穩」，成了官僚最理性的選擇。

​二、 頂層決策的物理極限與結構缺口

​將問題單純歸咎於特首或司長的「個人管治能力」同樣簡化了現實。現代城市治理的複雜度已超出個人精力的物理極限，面對金融科技、地緣政治、法規與環保交織的複雜議題，即便最高領導者全力以赴，亦難免出現決策與統籌的瓶頸。

​當前體制真正的核心癥結，在於戰略層（特首）與執行層（15局）之間，缺乏一個能高效整合、拆解並強制跨局執行的「實權中樞」。若無制度化的統籌機制，官僚體系自然會退回到熟悉的「四平八穩」與按章辦事。

​三、 重塑行政中樞：一站式「過濾與推進」機制

​要讓香港擺脫「四平八穩」的泥淖，行政體制必須進行結構性的轉型。比起無謂的層級疊床架屋，更合理的解藥是在司長層級之下，建立一個專責的「中央審批與統籌中樞」：

​一站式專案審批：設定明確門檻，將具戰略意義、涉及跨部門的私人及外來發展建議直接納入中樞審批，無需申請者逐一叩關各個政策局。

​逆轉「否決權」：改變以往「任何小部門皆可一票否決」的習慣。一旦中央中樞會議表決通過發展方案，各政策局便只保留「如何執行（How）」的技術責任，而失去「是否去做（Whether
or not）」的否決權。

​官產學共治：中樞可引入非官方的業界專家與專業人士，補足公務員體系對新興產業認知不足的短板。

​建立實權統籌中樞　重塑無可替代的競爭力

​「四平八穩就輸了」不是要否定法治與秩序，而是警告政府不能再將「不犯錯」視為最高準則。面對周邊城市的極速搶跑，香港不能再依賴過去那套「靠程序防錯、靠慣性運作」的官僚體系。唯有敢於打破15局各自為政的壁壘，建立一個能迅速吸納外來創新、打通部門障礙的實權統籌中樞，香港才能將危機感轉化為企圖心，在變局中重塑無可替代的競爭力。

文：陳祖光

立法會議員、同仁基金會主席、四川省政協委員、香港警察隊員佐級協會主席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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