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觀察： 《給阿嬤的情書》倒逼改革 新加坡放寬影視方言管制 文：蕭偉基（堅料網駐馬來西亞特約撰稿人）

新加坡總理黃循財於2026年8月23日的國慶群眾大會上宣布，自今年9月起放寬本地電影及付費電視的方言內容管制。在提供華語配音和字幕的前提下，方言電影的放映場次將不再受限。這項政策象徵新加坡在華人社會推行數十年「獨尊華語、壓縮方言空間」的政策後，朝本土多元華族文化復興邁出重要一步，而前陣子爆紅的電影《給阿嬤的情書》，亦扮演了重要的催化角色。

新加坡的語言政策始終兼具「建國政治」與「經濟效益」的雙重考量。1959年自治及1965年獨立後，新加坡確立英語、馬來語、華語和淡米爾語4種官方語言，馬來語則被定為國語。為了在國際經貿中生存，並避免國內各族群因語言引發衝突，政府將英語定為行政與各族群間的通用語，使其逐漸成為實質上的第一語言。

1970年代以前，新加坡華社內部語言高度多元，福建話、潮州話、廣東話、客家話等各據一方。為了整合華社並推廣華語，建國總理李光耀於1979年發起「講華語運動」，提出「多講華語，少講方言」的口號。政府隨後大幅限制免費廣播和電視播放方言節目，戲院放映方言電影的場次亦受到嚴格限制。這項政策雖然成功推廣華語，卻也導致戰後出生的年輕一代與祖輩的方言文化產生嚴重斷層。

數十年過去，新加坡的語言環境已發生根本性改變。黃循財在演說中指出，當前新加坡僅有約三分之一的華族家庭在日常生活中以華語溝通，絕大多數家庭已轉向英語，而日常使用方言的人口更大幅減少。

這種高度「英語化」的趨勢，也引發政府對國家文化定位的憂慮。政府意識到，當前最大的威脅已不是方言阻礙華語普及，而是年輕一代正在逐漸流失與華族文化的聯繫。黃循財強調，新加坡必須保留「亞洲社會的本質」，不能變成一個只講英語的單語社會。因此，「放寬方言」並非否定過去的政策，而是與時俱進的調整——利用方言天然的情感紐帶，讓習慣使用英語的年輕人重新接觸華族文化。

新加坡民間對方言政策的態度，也經歷了從早期配合國家建設的「無奈接受」，逐漸轉向對文化消逝的焦慮與尋根渴望。許多年長者因政策限制，難以在公共傳媒上接觸母語娛樂，甚至面臨無法與不諳方言的孫輩溝通的困境。部分受過高等教育的新加坡年輕人，亦開始將方言視為珍貴、獨特且逐漸式微的文化遺產。

在這波政策鬆綁的進程中，影視作品不再僅是娛樂，更成為引發輿論、推動政策調整的文化催化劑，當中潮汕電影《給阿嬤的情書》尤其受到關注。這部以中國潮汕「僑批」歷史為背景的電影，今年中在新加坡上映時，原本僅獲准放映極少數「潮州話原音特別場」。不料門票在2小時內全數售罄，片商多次加開場次，依舊一票難求。

這場意料之外的票房熱潮，也重新引發新加坡社會對方言管制的討論。相關爭議促使朝野議員在國會提出多達10道質詢，推動數碼發展及新聞部承諾「務實靈活處理」。如今黃循財總理在國慶群眾大會上正式宣布放寬限制，亦可視為政府回應近年社會對方言文化日益高漲的關注。

新加坡放寬影視方言管制，是政府在「全球英語化」浪潮下，為鞏固華族文化根基、回應民意而作出的務實修正。在這一過程中，《給阿嬤的情書》等電影化身為文化槓桿，喚醒社會對集體記憶與方言文化的重視，也推動政策朝更包容、更多元的方向調整。

文：蕭偉基

作者現居吉隆坡，為資深媒體人及堅料網駐馬來西亞特約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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