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日本觀察：日本「單向國際化」：外人蜂湧 國人駐足 文：柴思源（堅料網駐日本特約撰稿人）

2026年7月1日，日本大幅調降護照申請費用。18歲以上成年人在線申請10年期護照的費用，由15,900日圓降至8,900日圓，減少7,000日圓，同時取消成人5年期護照。未滿18歲申請人只能申請5年期護照，費用為4,400日圓。

這項變化提供了一個觀察日本「單向國際化」的切入點：海外人口進入日本的規模迅速擴大，但日本人走向海外的流動仍然偏低。截至2025年底，居住在日本的日本人持有2,193萬本有效一般護照，約相當於總人口的17.8%。雖然較一年前的16.8%有所上升，但仍低於疫情前水平。

降低護照費用本身，未必足以扭轉這一趨勢。日本科技公司CERES在2026年進行的一項網絡調查顯示，81.4%的受訪者表示沒有海外旅行計劃，59.7%表示旅行受到物價上漲影響。在曾因物價上漲或燃油附加費調升而改變旅行目的地的受訪者中，47.5%曾將原本的海外旅行改為國內旅行。

日本人海外流動偏低，也反映在入境與出境旅遊之間日益明顯的差距上。2025年，日本的訪日外客數達到創紀錄的4,268萬人次，比2019年的3,188萬人次高出33.9%。韓國旅客最多，約946萬人次，其次是中國大陸的910萬、台灣的676萬和美國的331萬。

相比之下，2025年日本人出境人次雖較前一年增加13.3%，達到1,473萬人次，但仍比2019年疫情前低26.6%。

即使在距離較近、往來密切的東亞地區，雙向流動差距仍很明顯。2025年赴韓日本旅客約365萬人次，雖已超過2019年的327萬人次並創下新高，但同年韓國赴日人數約946萬，約為反方向流動的2.6倍。台灣的差距更大：2025年赴台日本旅客約148萬人次，仍比2019年的217萬人次少約32%；同期台灣訪日人數則達676萬。

換言之，日本正變成一個愈來愈多人願意「走進來」的國家，但日本人本身「走出去」的速度，卻沒有同步恢復。

原因首先是成本。日圓疲弱以及實質工資停滯，使機票、住宿、餐飲和海外消費變得更加昂貴。對不少家庭而言，國內旅行自然成為更便宜、更容易安排的選擇。

英語能力也可能構成障礙。瑞典教育機構EF Education First發布的2025年「EF英語能力指數」中，日本排名全球第96位，在亞洲25個國家和地區中排名第17位，被列入最低的「非常低」級別。日本的得分低於馬來西亞、菲律賓、香港、韓國、印度和中國大陸。

除此以外，對陌生環境的擔憂、地緣政治與安全風險，以及安排海外旅行本身的實務負擔，也可能令部分日本人傾向留在國內。

然而，將日本人海外流動偏低簡單歸因於「年輕人愈來愈內向」，也並不準確。日本旅行中介JTB的2024年「海外旅行志向調查」顯示，2024年20多歲女性的出國率達29.4%，相比之下，整體人口的比例只有10.5%。

而且，年輕族群對匯率相對沒有30歲以上族群那麼敏感。30歲以上受訪者較常表示，會等到日圓升值後再考慮海外旅行；不少30歲以下受訪者則表示，即使在目前匯率水平，只要有想去的地方，仍願意出國。

這說明，日本人海外流動恢復緩慢，未必主要源於世代心態轉變，更可能是經濟和制度性限制共同作用的結果。

問題是，這種「單向國際化」的影響可能超出旅遊本身。外國旅客、外國居民和外國勞工愈來愈多地進入日本，正在改變日本城市、工作場所及社區的面貌；但日本人親身在海外生活、適應不同語言與文化環境的機會卻相對有限。

長期而言，這種不平衡可能使日本社會在面對本土多元化時準備不足。若較少親身體驗在異國生活所面對的語言障礙、行政程序和文化適應問題，也可能更難理解居住在日本的外國人所面對的處境。

因此，調降護照費用是一個積極起點，但遠遠不夠。日本若希望真正改善「單向國際化」，仍需要降低海外旅行與交流成本、提升外語能力，並創造更多讓日本人長期接觸海外社會的機會。

文：柴思原（堅料網駐日本特約撰稿人）

日本早稻田大學政治經濟學術院副研究員，研究領域涵蓋政治社會學、比較政治學及公眾輿論，主要研究方法為問卷調查分析，關注日本及東亞民眾對移民、性別等議題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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