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觀察】俄烏和平談判:歐洲能否決定自己的安全?文:古萊芒(堅料網駐歐洲特約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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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布扎比俄美烏談判僅就戰俘交換達成初步共識,未在停火、領土及安全保障上突破。俄方試圖把議題由烏克蘭停火轉向整個歐洲安全架構,藉此綑綁戰後秩序與自身戰略地位;烏方則堅持先結束戰事、取得可信保障,再談歐洲安排。歐洲近期由個別接觸走向集體參與,組成談判團隊並討論援烏與安全保障,但在對俄接觸時機、軍事風險承擔及援烏資金上仍有分歧。深圳三邊峰會共同宣言未提烏克蘭,亦無歐洲安全方案。文章指出,歐洲即使取得談判席位,仍須整合制裁、軍援、重建融資及北約決策等籌碼,形成共同底線;停火後持久安全更需歐洲自身參與、承諾與執行能力。
11月初,阿布扎比俄美烏談判前夕,一位俄羅斯外交官朋友對我說,只要由總統助理梅金斯基率團,便很難期待突破。在他看來,梅金斯基這位歷史學家更在意提醒烏克蘭認清俄方所理解的「歷史位置」。相比工作層談判,他反而對可能舉行的大國領導人會晤抱有期待。

隨後的發展部分印證了他的判斷。11月10至11日的阿布扎比談判一如他所料,未能在停火、領土或安全保障上達成協議,只有戰俘交換的初步共識。到了昨天(11月19日),特朗普、普京、習近平在深圳舉行首次三邊峰會並分別舉行雙邊峰會,同日歐洲領導人則在柏林商討烏克蘭的未來。兩場會議相隔千里,卻指向同一個問題:烏克蘭戰爭將如何重塑歐洲安全,又由誰參與制定規則?
俄羅斯正在努力改變談判議題。梅金斯基在阿布扎比明言歐洲安全才是核心,並要求以俄方2021年提出的主張為基礎,重建「全面而公平」的安全體系。這些主張涉及北約東擴、東翼軍事部署及俄羅斯對周邊安全安排的發言權。若談判由烏克蘭的停火條件轉向整個歐洲的安全架構,莫斯科便有機會把戰爭結束與自身在歐洲的戰略地位綑綁。不過,美國願意討論更廣泛的安全框架,卻不等於接受俄方條件。
談判順序因此成為分歧。烏克蘭要求先結束戰事、取得可信的安全保障,再討論歐洲整體安排;俄羅斯則試圖將戰後秩序置於談判中心。對基輔而言,最大的風險是本國主權、領土及安全被納入美俄之間更大的交易。對歐洲而言,問題同樣切身:任何涉及北約部署、威懾態勢或邊境安全的協議,都不能僅由華盛頓與莫斯科決定。
這也解釋了歐洲近期一連串看似矛盾的行動。10月27日,芬蘭總統斯圖布與挪威首相斯特勒主動致電普京,敦促恢復有意義的和平談判。英國國防大臣其後呼籲開通對俄軍方直通渠道,以降低軍事誤判風險。法德等國亦尋求外交接觸。這些舉動不意味歐洲放棄對烏支持,也不代表各國都希望與俄羅斯和解。它們反映一個現實:制裁和威懾仍須配合溝通,否則歐洲可能連談判議程如何形成,都只能仰賴美國轉述。
歐洲已開始由個別接觸走向集體參與。11月13日,歐洲領導人同意由英、法、德、意、波五國及歐盟機構組成談判團隊;美國特使亦表示,俄烏已同意讓歐洲參與下一輪談判,但具體安排仍待落實。19日柏林的「志願聯盟」會議,則將安全保障和持續援烏放在議程前列。
然而,取得談判的席位只是起點。歐洲各國在接觸俄羅斯的時機、軍事風險承擔及援烏資金上仍有分歧。它們握有對俄制裁、烏克蘭重建融資、軍援及北約決策等實際籌碼,卻需要把這些資源整合成共同立場:哪些安排可以談,哪些安全底線不能退,誰有能力監督協議執行。倘若無法形成共識,即使歐洲最終入席,核心議程也可能早已由美俄設定。

近日的深圳三邊峰會,令人聯想到「雅爾塔2.0」:大國領袖再次聚首,討論國際安全。但三國共同宣言沒有提及烏克蘭,更沒有提出歐洲安全方案。事實上,今天的歐洲已擁有1945年所不具備的制度權力與經濟、軍事資源。真正的考驗在停火之後:歐洲既需維持威懾,也需與俄羅斯建立危機溝通及有限安全對話。戰爭可以透過大國斡旋走向終結,持久的歐洲安全卻必須有歐洲自身的參與、承諾與執行能力。
文:古萊芒(堅料網駐歐洲特約撰稿人)
旅居瑞士,曾在東亞、中東等地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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