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寵共融」走向「人狗相殘」? 文:朱庭萱
AI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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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批評香港由「人寵共融」急速轉向仇視犬隻。接連發生狗咬死人後,漁護處下令四個月內大規模捕捉流浪狗,作者質疑以偏概全,未追查流浪狗及兇猛品種走私源頭。北都、新界東北等發展收地,令狗場與收容空間被逼遷,動物安置被視為發展附帶代價。社會情緒由包容變敵意,將制度漏洞簡化為對狗隻的排斥。作者指流浪問題源於棄養、失管、繁殖失序與安置不足;若缺晶片追蹤、繁殖規管、飼主教育、嚴懲棄養及收容支援,單靠事後撲殺不能根治。虐待輕判、無牌繁殖成本低,更釋出生命廉價的錯誤訊號。文章認為真正議題是城市價值選擇:發展不應凌駕安置,治理須在承認風險同時守住生命底線,否則失去的不只是狗隻,而是城市對生命的基本尊重。

幾個月前,香港社會仍高調談論「人寵共融」,不少食肆、商場與公共空間亦開始以「寵物友善」作為形象包裝,彷彿城市終於踏出一步,願意將動物視為家庭的一部分,而不只是附屬存在。這種轉向原本值得肯定,因為一個成熟的城市,不單要能容納人的生活方式,也要能尊重其他生命的生存權利。
狗隻瞬間變成「公共安全威脅」
然而,現實的發展卻極其諷刺。短短數月之間,社會輿論由推崇共融迅速滑向仇視與清算,狗隻從「可被接納的伴侶動物」瞬間變成「公共安全威脅」,仿佛所有問題都可以簡化為對犬隻的排斥與驅逐。這種轉變並非偶然,而是多年制度失衡、規劃失當與生命教育缺位而集中爆發。
因罕有地接連發生狗咬死人事件,漁護處便下令未來4個月要大規模捕捉流浪狗。幾隻狗咬人便代表所有流浪狗也咬人要撲殺?那少部分人殺人,是否所有人也是殺人犯要滅絕?政府只是腳痛醫腳頭痛醫頭,但有沒有找出流浪狗的問題和兇猛品種走私流入香港的源頭去「除根」?

其中,北區與新界多區的收地與發展計劃,正是這場危機的核心背景。當政府推動北部都會區、新界東北及洪水橋等大型發展,土地用途重新分配成為主軸,原本用作收容、安置或暫養動物的空間便迅速被邊緣化。許多狗場並非主動停止運作,而是被規劃制度、地契限制與收地安排逐步逼出原址。
對發展而言,土地的經濟價值遠高於一批無法產生直接收益的動物;對行政程序而言,違規用途往往成為最方便的清場理由。於是,數千隻動物的去向,不再是公共關注的核心,而成為可以被冷處理的附帶代價,這顯出政府對生命安置能力全面不足的表現,亦把「責任」推向民間義工和動物本身。
社會風向急速翻轉
問題更尖銳的地方,在於社會風向的急速翻轉。當接連出現咬人以至致命事故後,公眾情緒迅速被推向極端,原本應該聚焦於制度漏洞、飼養責任、繁殖監管與流浪動物管理的討論,卻簡化成對狗隻整體的敵意,把沒有敵意的流浪狗隻也一起捕捉。這種集體情緒並不真正解決問題,只會放大恐懼,並將責任推到無辜動物身上。
流浪狗之所以流浪,不是因為牠們選擇離家,而是因為棄養、失管、繁殖失序與安置不足共同造成。當社會只在事故後要求「清走」與「處理」,卻不追究為何大量動物會在城市角落無處容身,問題便永遠無法根治。
政府在處理動物問題上,最常依賴的仍然是執法之後的「處理」。然而,真正值得追問的從來不是如何更快地把動物「消滅」,而是為何政府需要多年來不斷重複地用「殺戮」去解決問題。若沒有完善的晶片追蹤、繁殖規管、飼主教育、棄養嚴懲,以及對收容機構的制度支持,單靠事後執法只會製造更大的灰色地帶和社會矛盾。
更何況,當虐待動物案件常常輕判,當無牌繁殖與不負責任飼養的成本過低,制度本身便已向社會釋出錯誤訊號:生命的代價可以很低,而後果則由最弱勢的動物去承受。這種治理方式,不但無助建立尊重生命的文化,反而會讓市民對政策失去信心,認為政府只懂在出事後進行表面性處理,而不願從根源改革。
真正的議題在城市價值的選擇

事實上,香港今日面對的,不只是動物議題,而是城市價值的選擇。若一個社會只在順境時談愛護動物、講包容共存,一旦發生事故便立即轉向排斥、驅逐甚至仇恨,那麼所謂文明其實十分脆弱。真正成熟的公共治理,應該是在承認風險的同時,仍然保留對生命的底線;應該在城市發展之中預留安置空間,而不是將所有「非人類生命」視作阻礙;應該教育下一代尊重生命,而不是默許以毀滅作為處理問題的捷徑。當社會連動物都可以如此輕易地被視為可清除對象,人與人之間的尊重與包容亦只會愈來愈薄弱。
當發展凌駕安置,當規劃缺乏生命視角,當輿論只剩恐懼與憤怒,最先被犧牲的永遠是無法為自己發聲的動物。若制度不改,若政府仍然只重收地與清場缺乏安置,若社會繼續以事故代替思考,那麼流離失所的將不只是狗隻,更是整個城市對生命應有的基本尊重。
文:朱庭萱
又名「玻璃朱」、Bonnie,多才多藝撐警藝人,既是【LoveHK真心救港】版主,也是節目主持、飲食作家、廚藝學校創辦人、金融機構副總裁,亦曾任職傳媒。2019年因撐警言論被攻擊起底,但沒退縮,繼續敢言,多次與藝人們一起出席撐警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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