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屆東盟峰會現場直擊】從「避談時間表」到「80%交棒新加坡」,菲律賓的「南海答卷」及格嗎? 文:黃鐘公(堅料網特派菲律賓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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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屆東盟峰會上,菲律賓作為主席國未就《南海行為準則》給出明確時間表。菲外長拉扎羅稱,COC草案完成度由約50%推至80%,餘下20%將交棒新加坡。文章認為,馬尼拉全年加開談判,並切割「東道主」與「當事國」身份,保住談判桌,程序上有推進;但最後20%涉及法律約束力、地理範圍及域外軍事活動等核心紅線,短期難妥協。菲方是聲索國,將深水區博弈移交無主權聲索、與中美均能溝通的新加坡,較為穩妥。整體而言,菲律賓未兌現2026年完結的政治支票,難言圓滿,但已把半停滯文件推至距終點一步之遙;餘下20%是「臨門一腳」還是新一輪拉鋸,已轉交新加坡。
第 49 屆東盟峰會整個首日議程看下來,媒體中心裡所有記者都能感受到一種微妙的「溫差」。上午的開幕式上,菲律賓總統小馬科斯高調承諾在主席國任期結束前敲定各項優先經濟成果,但對於原定今年底到期的《南海行為準則》(COC),卻罕見地沒有給出任何明確時間表。懸念一直憋到下午——菲國外長拉札羅(Ma. Theresa Lazaro)走進國際媒體中心(IMC)的吹風廳,兌現了前一天「專門談COC」的承諾,也正式亮出了馬尼拉的底牌:

COC草案文本推進到了「約80%」,至於剩下的20%,菲律賓將移交給明年的東盟輪值主席國新加坡。
就在三年前,東盟各國領導人白紙黑字定下了「三年內加速達成COC」的時間表。算下來,2026年恰好是交卷的最後期限,而接過這最後一棒的,偏偏是南海爭端中最直接的當事方之一——菲律賓。小馬科斯政府此前也不止一次在公開場合流露過想在任內把這事敲定的念頭。如今「三年之期」已到,最後拿出來的是一份「完成八成」的未完待續文本。
連續兩天,全場的記者都在追問同一個問題:今年東道主這波操作,到底算不算成功?
如果只看外交技術層面的推進,馬尼拉確實有底氣說自己沒白忙活。
拉札羅在台上算了一筆賬:菲律賓今年接手時,COC草案的完成度其實只有50%左右。過去一年,頂著南海海上摩擦不斷的背景,馬尼拉硬是把談判頻率拉成了「月更」——全年攢了9輪談判,外加2次高官會。把一份在東盟內部磨了二十多年的文件,在十二個月里從50%推到80%,而且還把「四大里程碑議題」里的第一項——2002年《南海各方行為宣言》(DOC)與COC的銜接關系給理順了,這在「東盟十一國加中國」十二方全票一致的議事規則下,絕不是件容易差事。

更重要的是,菲律賓今年在「東道主」和「當事國」這兩個身份之間,做了一次肉眼可見的切割。吹風會上,菲方宣讀的聲明裡點名肯定了共同主席國馬來西亞和中國的貢獻;面對中國媒體追問「菲國內對華強硬派以後會不會遵守準則、雙邊關係怎麼走」,拉札羅直接把話擋了回去,強調COC是「東盟加中國」的區域框架,不談雙邊。這種程序上的克制,至少保住了談判桌沒掀翻,讓80%的共識落了地。
但外交場上的規則歷來如此:前80%湊的是原則和框架,真正決定一份文件管不管用的,全壓在最後那20%裡。
現場的記者顯然沒打算輕易放過這個數字。追問一輪接一輪,全戳在最敏感的關節上:剩下的「三大里程碑議題」卡在哪?COC到底有沒有法律約束力?如果簽了,美菲等域外國家在南海的聯合軍演還算不算數?草案裡對「現狀」到底怎麼定義?

面對這些具體問題,拉紮羅的回答幾乎全部收進了外交辭令裡——「談判就是談判」「文本還沒最終敲定,我手頭沒有文件,不敢亂說」。不過,她在解釋為何沒能100%完工時,還是漏出了一句大實話:時間不夠(「如果再給五六個月或許能成」),而且部分條款一旦涉及「法律約束力」,有些東盟成員國就得走國內立法機構的批準程序,各家都有各家的敏感點。

這句話其實已經把底牌亮得很清楚了。馬尼拉能把進度條推到80%,靠的是把「管控分歧、開展海上務實合作」這些各方都能接受的公約數先裝進籃子裡;但一碰到「法律約束力」「地理範圍」「域外軍事活動」這些核心利益紅線,哪怕多開幾輪月度會議,也未必能在一兩年內磨出妥協。

更現實的一層考量在於,菲律賓自己就是聲索國。在馬尼拉的主場,任何實質性的條款退讓,回到國內輿論場都可能被放大成政治包袱。把80%的階段性成果裝訂好,體面地移交給明年接任主席國的新加坡,對菲律賓而言反而是最穩妥的止損與收官——新加坡在南海沒有主權聲索,與中美兩邊都能說得上話,由它來主持最後20%的深水區博弈,回旋餘地顯然比馬尼拉大得多。
所以,要給菲律賓今年的COC答卷打個分,很難用簡單的「成」或「敗」來概括。它沒能兌現三年前許下的「2026年完結」的政治支票,算不上圓滿收官;但它實打實地把一份半停滯的文件抬到了距離終點線只差一步的位置,沒有讓南海局勢徹底鎖死談判進程。
至於這剩下的20%究竟是「臨門一腳」,還是又一輪漫長拉鋸的開始,懸念已經隨著馬尼拉的閉幕槌,正式轉交給了2027年的新加坡。
文:黃鐘公(堅料網特派菲律賓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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