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觀察】美國民主黨人的「大團結」效期僅限於中期選舉投票前 文:陶短房(堅料網駐美加特約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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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主黨在中期選舉憑「反特朗普統一戰線」重奪參眾兩院,但勝選後「大團結」迅即出現裂痕。11名民主黨眾議員缺席彈劾國防部長海格塞斯的聽證會,令彈劾擱淺。參院民主黨人又將於12月1日以秘密投票選舉多數黨領袖,現任領袖舒默與獲進步派支持的范霍倫對壘,雙方在以色列政策等問題上分歧明顯,進步派公開「逼宮」。分析指,領導權之爭或持續數周,分散民主黨精力,削弱其利用國會多數優勢制衡特朗普、備戰兩年後大選的能力。能否維持團結,才是民主黨真正難題。
2020年美國總統大選,選前不被看好的民主黨憑借被各種因素所激發的、全黨基於「反特朗普(Donald Trump)統一戰線」形成的大團結,獲得一場意外的大勝及四年執政權;2026年11月3日舉行的中期選舉,民主黨人又重演了這一幕,由於特朗普重新執政兩年來在內政外交一系列的作為導致民意支持率降至冰點,「反特朗普統一戰線」所促成的民主黨內「大團結」局面再次形成,後者也如法炮制地重奪了參眾兩院的控制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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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分析家在中期選舉結果明朗化的剎那便斷言,除非維持這一「大團結」局面至兩年後的大選,民主黨人很難在2028年後重奪執政地位,因為和共和黨近年來近乎偏執的黨內「一言堂」迥異,民主黨內派系鬥爭日趨白熱化且極難調和,從偏右的「共和民主黨人」、中庸的民主黨建制派到偏左的「進步派」、工團派和極左的「民主社會主義派」,彼此間的共性甚至在很多地方尚不如「共和民主黨人」與「民主共和黨人」之間,而黨內幾乎每天都上演著廟堂上的「宮鬥」和江湖中的「內毆」,如此內耗一次次令民主黨自亂陣腳,最突出的敗績便是2024年的大選失利,和此後一年多對特朗普步步緊逼表現出的疲軟。
然而種種跡象表明,令民主黨人在中期選舉中贏得久違大捷的「大團結」,效期似乎僅限於到中期選舉結果揭曉為止。
原本,許多國會民主黨人希望借中期選舉勝選勢頭,利用共和黨內部有人(眾議員托馬斯.馬西Thomas Massie)彈劾國防部長皮特.海格塞斯(Pete Hegseth)之際驅逐這名特朗普在內閣中最重要心腹之一,從而進一步削弱特朗普影響力,結果竟有多達11名民主黨籍眾議員以種種理由缺席彈劾聽證會,導致彈劾擱淺,民主黨「大團結」的裂痕已昭然若揭。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如今,參院民主黨人又大有在更高、更重要層面上重蹈覆轍之嫌——他們似乎正準備迎接一場曠日持久的內部爭鬥——他們需要決定明年由誰來領導黨團,而這場爭鬥可能會持續數周。
作為在野黨,參院多數黨領袖是未來兩年民主黨人所能擔任的最高級別選舉職位,目前呼聲最高的兩位人選,一位是現任參院少數黨領袖、紐約州參議員查克.舒默(Chuck Schumer),另一位是馬里蘭州參議員克里斯.范霍倫(Chris Van Hollen)
當地時間11月12日,范霍倫宣布參加參院多數黨領袖角逐,同日稍晚國會民主黨黨團宣布,將於12月1日提前舉行「黨團午餐會」,以秘密投票方式選出參院多數黨領袖。
中期選舉後民主黨在參院100個席位中佔據56席,競逐參院多數黨領袖者在所有民主黨籍參議員都投票情況下需至少29票支持,若有人缺席則會以實際投票數中得票最多者當選。

舒默基本上屬於建制派,並得到「共和民主黨人」支持,他在諸如LGBTQ之類「進步」話題上基本持「支持但有分寸」的立場,在全球化、社會福利等問題上較為謹慎,在是否支持以色列這一「送命題」上則主張「有選擇地延續」美國親以色列的既定立場;范霍倫則更接近「進步派」立場,對福利、醫改和一系列所謂「進步」話題上更加激進,並多次公開附和「進步派」和以色列拉開距離的立場。
原本在獲得中期選舉一場大勝之後,獲勝者應盡力保持至少表面上的團結,確保盡快推舉出一名強有力的參院多數黨領袖,以利本黨在未來兩年間充分發揮其在國會得來不易的優勢,為兩年後的大選打好伏筆。無奈中期選舉硝煙尚未散盡,「進步派」已因選舉中的得勢精神大振,進而希望借此對特朗普、對美國長期以來對以色列堅定不移的承諾采取更具對抗性的立場,而舒默「有選擇地親以」立場在他們看來無異於一塊妨礙「進步」的絆腳石,於是「進步派」聯合「工團派」開始高調「逼宮」,屬於「工團派」(實際上已經宣布退黨但一般仍認為他是民主黨人)的佛蒙特州參議員伯尼.桑德斯(Bernie Sanders)和屬於「進步派」的密歇根州參議員埃莉薩.斯洛特金(Elissa Slotkin)領銜呼籲參院民主黨人「換帥」,得到部分左翼、極左翼民主黨參議員響應。
儘管身為資深參議員且現為參院民主黨團領袖的舒默握有「主場之利」,但范霍倫已得到包括密歇根州的阿卜杜勒.賽義德(Abdul El-Sayed)、明尼蘇達州的佩吉.弗拉納根(Peggy Flanagan)、俄勒岡州的傑夫.默克利(Jeff Merkley)等新進參議員公開支持,聲勢不容小覷。
當然,舒默在「數學」上仍占有顯著優勢,這得益於他在參議院數十年來建立的人脈關系。他還積極招募候選人,最終在共和黨占優勢和搖擺州贏得了席位,其中包括俄亥俄州的謝羅德.布朗(Sherrod Brown)、北卡羅來納州的羅伊.庫珀(Roy Cooper)、愛荷華州的喬什.圖雷克(Josh Turek)和密西西比州的斯科特.科洛姆(Scott Colom)等。
據Punchbowl News11月15日發布的追蹤數據顯示,14名參議員公開支持舒默,5名支持范霍倫,3名反對舒默但未明確表示支持其挑戰者,另有36名參議員尚未表態。《國會山報》另行報道稱,至少有22名參議員私下表示將支持舒默。
目前舒默表示有信心繼續擔任領導職務,因為他擁有足夠的支持。范霍倫則承認自己處於劣勢,並聲稱得到了「十多位」參議員的支持。
盡管兩位候選人都沒有將以色列問題作為其競選參議院多數黨領袖的核心議題。但他們在這一問題上的分歧引起了猶太組織和「進步」團體的關注,這些團體立場截然相反。
范霍倫曾多次呼籲限制美國對以色列的軍事援助,支持阻止武器銷售的措施,並指責以色列在加沙犯下種族滅絕罪行。上個月,在華盛頓舉行的「新猶太敘事」(New Jewish Narrative)年度晚宴上,范霍倫表示:「無論以色列政府的行為如何,我們都不應該隨意開出空白支票,這對任何人都沒有好處。」 這個進步的猶太團體支持范霍倫的提議。
舒默曾多次嚴厲批評以色列總理本雅明.內塔尼亞胡(Benjamin Netanyahu),尤其是在2024年3月參議院的演講中,他呼籲以色列舉行新的選舉。但他始終堅持捍衛以色列的安全,並致力於維護美以關系。在2024年接受媒體採訪時,舒默表示,「擁有一位致力於以色列的多數黨領袖對以色列與美國的關系至關重要」。今年早些時候,他曾因表示自己作為領導人的職責是「爭取」對以色列的援助而遭到網友的強烈抨擊。
觀察家們相信,在如何對待以色列問題上的區別,如今已成為與民主黨結盟的組織如何看待領導權爭奪的核心——這是關於該黨發展方向,特別是其與以色列關系的更大辯論的一部分,包括「我們的革命」(Our Revolution)和負責監督親以色列遊說組織AIPAC捐款的機構「追蹤AIPAC」等「進步派」組織都公開支持范霍倫當選。
但「溫和派」的猶太組織——美國猶太民主委員會(Jewish Democratic Council of America)卻在11月13日由CEO哈莉.索伊弗(Halie Soifer)出面宣布,該組織將支持舒默出任參院多數黨領袖,支持哈基姆.傑弗里斯(Hakeem Jeffries)出任眾院議長,理由是「推進這些優先事項需要經驗和穩定的領導」。
在一些民主黨人看來,「大團結」的匆匆結束、舒默和范霍倫在參院多數黨領袖位置上的博弈一旦長期化,將嚴重分散民主黨的精力和資源,使之無法專注於為即將到來的多數黨地位做準備,也無暇應對未來與特朗普間可能爆發的沖突。
然而,種種跡象表明,許多參院民主黨人並不希望在12月1日閉門表決會上結束舒默-范霍倫之爭,這場紛爭可能綿亙數周之久。
喬治亞州參議員、尚未公開表態支持任何人的喬恩.奧索夫(Jon Ossoff)的立場極具代表性,他表示「在完成完整流程之前,我反對加快進程」,另一位尚未表明立場的科羅拉多州民主黨籍參議員約翰.希肯盧珀(John Hickenlooper)也持相近立場。
如果提前投票,外界可能會認為這有利於舒默。如前所述,作為長期以來的民主黨領袖,舒默上周曾表示,他已獲得足夠票數,能夠連任多數黨領袖。但舒默本人並未要求更改時間表,而范霍倫也公開反對任何此類舉動。
鑒於此,再加上許多民主黨選民對舒默近期的領導表現感到不滿並引發了軒然大波,參議員們似乎已做好準備,在接下來的兩周里繼續應對這一局面。其中包括舒默)的盟友、范霍倫的堅定支持者,以及數十位尚未公開表態的參議院民主黨人。盡管其中一些人私下表示,不希望在競選過程中不斷被要求公開表態,還有許多人則更希望將重心重新放回立法議程上。
關鍵的「黨團午餐會」將是自12日范霍倫宣布競選領導人以來,參議院民主黨人首次面對面聚會。屆時,可能會有參議員提議投票豁免黨團規則,從而在本周晚些時候就進行選舉。不過,一些民主黨人公開表示,他們更期待的是借午餐會進行「一場深入的討論」,而非馬上表決。
值得注意的是,范霍倫此次角逐參院多數黨領袖的做派異常高調:他先是在12日當晚接受了有線電視采訪,隨後又推出了「克里斯競選領導人」(Chris for Leader)網站,並多次現身此後幾日電視訪談節目。在11月15日接受《政治報》(POLITICO)采訪時,他不僅呼籲更換領導層,還公開批評了舒默過往的表現——例如,他指出舒默曾反對2015年的伊朗核協議(JCPOA,該協議後來被特朗普撕毀)。11月16日,范霍倫聲稱自己目前在支持者人數方面已具備了「勢頭」(momentum),並表示「我非常擔心,我們可能會錯失一個本可以大有作為的絕佳良機」。
與他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同期舒默幾乎將全部精力都放在了與同僚的私下溝通上——很顯然,他採取的是傳統的競選策略。
目前的「勝負手」在於仍然保持沉默的數十人。這些人中相當一部分傳統上會追隨「帶頭人」,但他們如今擔心,公開支持舒默只會讓這些人成為部分民主黨激進派的「靶子」。這些激進派目前正積極在黨外施壓,力挺范霍倫。
一些民主黨人對民主黨內在中期選舉大勝後迫不及待打破黨內「大團結」,並試圖撤換勝選功臣舒默表示不滿,在他們看來,既然民主黨在選舉中的表現甚至超出了最樂觀的預期,此刻不惜內訌也要對他「逼宮」實在毫無道理。
在第三方觀察家看來,舒默仍然是獲勝的熱門人選。但這次投票可能標志著這位75歲參議員政治生涯中一段艱難的篇章,如果他尋求在2028年繼續連任,還可能面臨黨內初選的挑戰。
如果范霍倫只獲得少量選票,舒默將獲得更強有力的領導授權。如果他的挑戰者贏得大量支持,舒默的新任期可能會面臨一個分裂且更加進步的黨團,該黨團尋求不同的路線。
即使舒默個人反對,他可能也會面臨壓力,要求他允許就與以色列相關的立法進行更多辯論。但這些辯論的深入程度也可能有限。新的多數派中也包括溫和派、長期支持以色列的人士,以及代表搖擺州和本輪選舉中由紅轉藍的州的參議員。
就這一點看來,「獲勝」或許對國會民主黨人、對兩位競逐者而言,反倒是最容易的部分,將好不容易凝聚的黨內「大團結」維持兩年,才是最難、也最不可或缺的。
陶短房(堅料網駐美加特約撰稿人)
旅加媒體人,清華大學公管學院區域發展研究中心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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