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律賓觀察】莎拉彈劾審訊迎來“最重要一天”

堅料網特派菲律賓撰稿人：白路

　　菲律賓副總統莎拉•杜特爾特目前正接受彈劾審訊。她是菲前總統杜特爾特的女兒，其整個家族以及主要政治盟友普遍對中國態度友好，有望在一定程度上維持菲律賓的外交獨立性。如果莎拉被彈劾下台，將終身不得擔任公職。

　　這場備受矚目的彈劾案今天將迎來一個關鍵節點——充當彈劾法庭的菲律賓國會參議院將邀請四名“法庭之友”共同商討是否降低對莎拉的“定罪門檻”。菲律賓參議員拉克森15日表示，這將是此次彈劾審訊中“最重要的一天”。

　　這名參議員的說法恐怕並不為過。

彈劾定罪門檻之爭

　　菲律賓憲法規定，彈劾法庭若要將一名高級官員定罪，需要“所有參議員的三分之二同意”，即24名參議員中至少16人。

　　但目前，莎拉在參議院中的多名盟友遭到現任總統馬科斯的司法圍剿，其中兩人遭政府關押，一人躲到國外，另一人在菲律賓國內藏匿，導致目前參議院中只剩下20名議員能正常履職。

　　馬科斯控制的參議院多數派趁機發難，提出一個歪論。他們認為，菲憲法中規定的“所有參議員”指的可能不是全部24名參議員，而是“所有能夠參與彈劾審判的參議員”，按照目前的情況是20人，因此“所有參議員的三分之二”不是16人，而是13人或14人。

　　“所有參議員”的基數越小，將莎拉定罪的門檻就越低。這便是“定罪門檻”之爭。

　　總統馬科斯控制的參院多數派目前共13人，彈劾門檻降到這個數字，莎拉危矣。

　　然而此事涉及對憲法的解釋，一旦形成判例將對未來所有類似案件產生重大影響，而且莎拉在菲律賓支持者甚眾，下修定罪門檻可能激起民憤。茲事體大，豈能說修就修。

　　但總統馬科斯及其盟友絞盡腦汁，想出了“法庭之友”這個辦法。

　　在聚焦“法庭之友”前，我們先看看菲律賓參議院內部的情況。

參院內部激烈角力

　　作為彈劾法庭的菲律賓參議院，對此事的態度有一個明顯的演變過程。

　　2026年7月6日，莎拉彈劾案正式開庭第一天，審判長埃斯庫德羅在開庭陳詞中表示，1987年憲法要求定罪須獲“參議院全體成員三分之二”同意；參議院法定組成為24人，因此他採取字面解釋，認定至少需要16名參議員投下贊成定罪票。

　　這是審判長的正式裁決，按常理不可輕易被推翻。但這裡有一個伏筆：埃斯庫德羅原本是莎拉陣營的人，卻因為頂不住馬科斯政府的壓力而被迫變節，導致莎拉的盟友喪失了參院多數派地位，而他自己卻當上了彈劾庭的審判長。

　　埃斯庫德羅本人此前與馬科斯及第一夫人有矛盾，他雖然背叛了莎拉，但通過他開庭第一天的判決可以大膽推測，他還是希望給莎拉留一條活路，他本人則可以兩頭下注，靜觀其變。

　　當時，另外兩名多數派的重量級人物——參議長張僑偉和參議員拉克森，都讚成16票。

　　拉克森等人是馬科斯的盟友，他們當時之所以還沉得住氣，是因為即便無法把莎拉彈劾下台，還可以在庭審過程中揭發莎拉的“犯罪證據”，從而摧毀其在民間的聲望，讓莎拉無法在2028年總統大選中構成實質威脅。

　　然而兩個月後，他們都慌了——莎拉的民望堅若磐石，根本沒有垮掉的意思。

　　於是，馬科斯的另一個盟友、參議員埃文•圖爾福9月8日提出動議，要求推翻審判長埃斯庫德羅7月6日的裁決，對“16票”發起正式挑戰。

　　與此同時，原本同意維持16票定罪的拉克森態度也發生變化，他說：“讓我們用純粹的理論進行推演：如果只剩15名參議員，票數根本不可能達到16票，那麼彈劾庭還要繼續審下去嗎？”

　　拉克森的這套說法看似合理，但實際上違背了菲律賓憲法精神。憲法之所以給彈劾定下極高的門檻，就是為了防止彈劾變成政治鬥爭或政治騷擾的工具，而目前的情況恰恰如此。

　　如果將憲法中的“所有參議員”解釋成“尚能履職的所有參議員”，那麼總統小馬科斯勢必會對莎拉在參院的剩餘盟友下手，把定罪門檻進一步拉低。這不僅起不到穩定政局的作用，反而變相鼓勵了政治鬥爭，顯然不符合憲法精神。

　　圖爾福9月8日發出挑戰之後，穩妥起見，審判長埃斯庫德羅與控辯雙方的律師短暫磋商，僅一個多小時後就宣佈於9月16日就此事聽取法庭之友（amici curiae）的意見。於是才有了今天這個關鍵時間節點。

“法庭之友”肩負的歷史責任

　　讓我們聚焦今天將登場的四名法庭之友，他們是菲律賓最高法院的三位前任首席大法官——龐加尼班（Artemio Panganiban）,普諾（Reynato Puno）和達維德（Hilario Davide），以及一位最高法院前大法官阿茲坤納（Adolfo Azcuna）

　　上述四人中，達維德首席大法官和阿茲坤納大法官是菲律賓1986年制憲委員會成員，曾協助起草菲律賓現行的1987版憲法。

　　菲律賓參議院彈劾庭今天與“法庭之友”磋商後，將於本月23日就該議題舉行口頭辯論並正式付諸表決。

　　由於參議院多數派本來就掌握在馬科斯總統手中，因此，只要“法庭之友”今天不提出強有力的反對意見，剩下的表決程序其實只是走過場，彈劾定罪門檻大概率會被降低。

　　當然，如果參議院-彈劾法庭最終走出這一步，莎拉一派極有可能將此事上訴至最高法院。

　　可問題就在於，今天的四名“法庭之友”都是菲律賓法學界的泰斗級人物，是最高法院現任大法官們的前輩，如果他們都無力捍衛當年他們自己制定的憲法，又如何能指望後生晚輩？

　　雖然目前菲律賓最高法院的多數大法官是由前總統杜特爾特任命（15人中的12人），但最近一年杜特爾特家族提出的多起申訴，他們幾乎沒幫忙。相反，他們最近倒是幫了馬科斯家族一個大忙。

　　一旦彈劾門檻被降低，參議院彈劾法庭就徹底掌握在馬科斯手中，最高法院大概率也已被控制。莎拉被彈劾下台、退出政壇之後，她要麼屈服，要麼扶持代理人，要麼走上最危險的一條路——揭竿而起。

　　但馬科斯不會給她機會。針對莎拉的刑事案件已經在推動中，一旦被彈劾下台失去刑事豁免權，她恐怕連安安穩穩當一介平民百姓的權利都沒有。屆時，她的兩名兄弟和鐵桿盟友會被捕，而其他盟友多數會像埃斯庫德羅那樣，選擇委曲求全。

　　誰將再次扛起反馬科斯獨裁的大旗？答案就藏在歷史中。

　　然而在這一切發生之前，還有一個機會，那就是“法庭之友”。他們今天能否捍衛憲法的尊嚴，將在很大程度上左右很多人的命運，以及菲律賓這個國家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