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律賓觀察：莎拉被逼入死局，但人民已發出怒吼

堅料網特派菲律賓撰稿人：白路

　　真實世界的政治大戲，遠比《紙牌屋》更精彩。

　　短短數天前，菲律賓前總統杜特爾特的長女、現任副總統莎拉似乎已被小馬科斯政府逼入四面楚歌的絕境。然而轉過一個週末，真應了那句老話：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莎拉面對的，是總統小馬科斯調動整個國家機器發動的彈劾案。

　　2026年初，小馬科斯先是利用其對國會眾議院的絕對掌控力，成功威逼利誘大多數眾議員投票支持啟動彈劾程序，並於5月如願以償將莎拉送上了審判席。

　　順便一提，那些當初憑良心未投票支持彈劾的眾議員，他們選區2027年的預算將被大大削減，而那些支持彈劾的議員卻獲得豐厚獎賞。

　　5月13日，參議院正式接收眾院送來的彈劾起訴狀，依法轉化為彈劾法庭。24名參議員披上法袍，從7月起展開對莎拉的大審判。

　　莎拉起初穩操勝劵。菲律賓憲法對彈劾審判的規定是，經24名參議員-法官中的至少三分之二（即16人）同意，才能將被彈劾人定罪，否則無罪開釋。莎拉的盟友在參院內擁有強大力量，甚至一度成功發動「參院政變」，將結盟議員的人數擴大到13人，一舉成為參院多數派，而對方只剩下11人，無論如何也湊不齊16票。

　　這時，馬科斯展現出強大政治手腕。他先是利用情報抓住2名關鍵參議員的軟肋，逼他們變節，從而重新奪回參院控制權，隨後立即指示監察署、司法部和國家調查局等單位，與參院內握有調查權的「藍帶委員會」裡應外合，對莎拉的盟友議員展開「司法圍剿」，逐個擊破，逮捕的逮捕、逼走的逼走，導致參院還能正常履職的議員減至20人。

　　之後，馬科斯派系的參議員玩弄憲法於股掌之間，以「只剩下20名議員」為由，將彈劾定罪門檻從16票降至14票。最高法院完全可以推翻這一肆意違憲的行為，但馬科斯的強大影響力再次發揮作用，最高法院動彈不得。莎拉彈劾審判只得帶著「14票定罪」的新規繼續向前推進。

　　10月初，馬科斯政府重施故技，通過情報搜羅和司法壓迫這套組合拳，拿下莎拉另一名參議員盟友馬克•維拉，湊足了14票，莎拉陣營士氣遭受重創。

　　上週，莎拉陣營出現潰敗跡象，此前迫於形勢出國「養病」的女參議員李加爾達據稱也準備跳船。馬科斯派系參議員弗朗西斯•彭吉利南甚至得意洋洋道：「讓我們看看最後能否變成19票。」

　　莎拉本人似乎也準備放棄抵抗。10月6日，她在達沃市舉行的記者會上意味深長地說，她的母親曾要求她返回達沃市主持地方政務，改讓她的弟弟塞巴斯蒂安競選中央職務。

　　這番話有兩層含義：第一、她將放棄2028年競選總統；第二、她必須趕在被彈劾法庭定罪之前主動辭去副總統職務，因為一旦被彈劾下台，終身不得擔任公職，連退回大本營達沃市固守的機會都沒有。

　　即便莎拉辭職，也絕非退一步海闊天空。小馬科斯早已佈下天羅地網，提前對莎拉本人提出刑事案件，她一旦辭去副總統職務失去刑事豁免權，等待她的將是牢獄之災。

　　此外，馬科斯還讓國家調查局直撲達沃市，調查莎拉兄長保羅的房地產，此案正在快速推進。而莎拉的弟弟塞巴斯蒂安明年將滿40歲，達到競選總統的年齡，馬科斯亦不會放過他。

　　再看彈劾案本身。由馬科斯的鷹犬組成的檢控團隊糾集來自稅務局、證券交易委員會、反洗錢委員會等機構的證人，對莎拉及其丈夫的銀行流水、稅務報表、企業持股情況進行「羞辱式曝光」，一些原本跟彈劾案無關的私人財務數據都被當成呈堂證供，曬在菲律賓全國人民面前。

　　巨額銀行存款、企業持股記錄、豪宅照片……對任何一名政治人物而言，如果這些都被老百姓看到，民望大概率塌房。莎拉以及整個杜特爾特家族將失去他們賴以生存的最重要資源——權力和民心。而一旦失去這兩樣，他們那些被連根拔出的商業網絡，也很可能成為政治禿鷲們分食的肥肉。

絕地逢生 重整旗鼓

　　正如莎拉在10月12日指出的那樣：「小馬科斯政府公然將身為副總統的我視為國家安全威脅。總統府正是以此為藉口，動用整個國家機器的力量，包括情報機構和執法機關，監視我、向我施壓，並企圖最終將我扳倒。」

　　然而憤怒和真相在政治鬥爭面前常常毫無價值。若無神來之筆，莎拉及其家族的隕落幾成定局。

　　神來之筆，真就來了。

　　經過7、8、9整整三個月的審訊、羞辱性曝光甚至是惡意抹黑之後，菲律賓最權威的民調機構之一「亞洲脈動」10月12日公佈三季度調查結果：50%的受訪者表示將在2028年總統大選中投票支持莎拉，遙遙領先排名第二的前副總統萊妮•羅布雷多，後者的支持率是26%，僅為莎拉的一半。至於那個極端反華、在美國人面前賣力表演的菲律賓國防部長特奧多羅，支持率只有可憐的1%。

　　對比三個月之前「亞洲脈動」的二季度民調，當時莎拉的支持率為49%。換言之，馬科斯動用政府全部力量、採用最高政法規格對莎拉的「醜聞」進行持續九十天的頂格曝光之後，莎拉的民望不僅沒崩，還漲了一個百分點。

　　公道自在人心。

　　莎拉立即重整旗鼓，她10月13日在一場公開活動上接受採訪時說：「我永遠不會辭去副總統職務。」並誓將繼續推進2028年競選總統的計劃。

　　莎拉說：「這就是為什麼，從某種意義上說，我認為彈劾審訊反而是一件好事，因為這將讓民眾有機會仔細審查他們對我人品的拷問。」

下一步會發生什麼？

　　人民的呼聲震耳欲聾：「2028年，我們要莎拉！」

　　原本已成死局的彈劾審判再添變數。三位被迫轉投馬科斯陣營的參議員法官——埃斯庫德羅、喬爾•維拉紐瓦、馬克•維拉，他們雖然身在曹營，但會不會在審判日當天投下逆天改命的一票，幫莎拉闖出彈劾案的鬼門關？

　　兩位被迫逃亡的參議員法官——「石頭哥」德拉羅薩和「好媽媽」李加爾達，會不會最後一刻拼死重返參院殿堂、投下自己神聖的一票？

　　一切皆有可能，亦或再無可能，因為馬科斯在參院也砸下了重金。

　　但即便莎拉從彈劾審判中全身而退，這場權力鬥爭的交響曲也只是剛剛奏響第二樂章。

　　莎拉10月12日警告，2028年可能出現「取消大選」的情況。她面對媒體鏡頭時說：「首先是彈劾，其次是修憲，第三是取消選舉。我很久以前就向你們發出過警告。」

　　她說：「他們一直試圖把所有非法活動都扣到我頭上……機密資金、貪污。實際上，還不止這些。他們還試圖把我與毒品扯上關係。所以，先是貪污，再是毒品。現在又出現『來自中國的資金』。現在，焦點已經轉向中國，我們又被說成與中國有資金往來，涉及國家安全風險……正如我所說，他們會不惜一切代價把我扳倒。因為這一切都與2028年選舉有關。」

　　如果彈劾不成，小馬科斯下一步要怎麼走？修憲改制，總統搖身變成總理繼續掌權？但如果彈劾失敗，修憲大概率也不會成功，都會卡在參院這一關。

　　難道真要取消選舉？那正是小馬科斯的父親老馬科斯當年走過的路，那是一條走向獨裁的路。獨裁的盡頭，是1986年人民力量革命。

　　小馬科斯一直極力避免重蹈父親的覆轍，他始終以尊重民主法治自居。然而他的法治與老馬的獨裁在精神內核上其實一樣——都是維護家族政治經濟利益的工具。

　　為何人民不痛恨莎拉的豪宅和巨款，也不感激揭露這一切的小馬科斯？因為莎拉的貪跟馬家比起來，只是九牛一毛。更何況，遭馬尼拉政治精英圈子碾壓的人可不止莎拉一個，大量普通民眾和失意政客，都能從莎拉的遭遇中清清楚楚看到自己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