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觀察】圍繞美國國防部長海格塞斯去留的「攻防戰」 陶短房（堅料網駐美加特約撰稿人）

11月3日的美國中期選舉，最終結果至今仍未全部統計完畢，但共和黨的空前慘敗已是連素來不肯認輸的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p）都不得不認賬的鐵一般事實。

按照選舉社會慣例，一場慘敗之後敗方首先要做的當務之急，便是找到導致敗選的責任人，並用一場人事清算讓他為敗選負責。多家美國權威性選舉分析機構已迫不及待給出了包括參聯會主席丹.凱恩（Dan Caine）、美國中央司令部（CENTCOM）司令布拉德.庫珀（Brad Cooper）、白宮幕僚長蘇西.懷爾斯（Susie Wiles），甚至國務卿馬可.盧比奧（Marco Rubio）等一長串可能成為敗後追責犧牲品的高官名單，其中懷爾斯已在第一時間被特朗普最核心死黨斯蒂芬.米勒（Stephen Miller）取而代之。

所有口徑的「獻祭者」名單中，因被公認在發動和維持不得人心的對伊戰爭而飽受責難的國防部長皮特.海格塞斯（Pete Hegseth）幾乎無一例外高居「榜一大哥」地位：北美當地時間11月9日，共和黨籍眾議員托馬斯.馬西（Thomas Massie）發起了針對海格塞斯的強制性彈劾投票，馬西在彈劾說明中表示，海格塞斯的行為構成「重罪和輕罪」，他在五角大樓的領導「因此應該受到彈劾」。多達八項的彈劾動議主要針對美國對伊朗戰爭，但也有部分涉及海格塞斯在美國對也門和委內瑞拉軍事行動中所扮演的角色。

馬西在解釋為何對同屬共和黨的海格塞斯發起彈劾時，對媒體表示海格塞斯「違反了國際準則和美國自身關於伊朗的戰爭公約，這不僅對我們國家不利，也給我們國家蒙羞，而且在未來的衝突中會危及我們士兵的安全」。

雖然選前共和黨人對自身選情普遍預估悲觀，但選舉結果仍遠遠出乎幾乎所有共和黨人意料，選後第一時間覆盤，絕大多數共和黨人及共和黨支持者認為，外交尤其涉外軍事行動、物價及關稅、移民政策及治安等領域的一系列爭議性操作與美國民意背道而馳，是導致共和黨中期選舉慘敗的關鍵，而對伊朗戰爭這場二戰後最不受美國人歡迎的海外軍事幹預行動，則被公認為「涉外第一大槽點」。如果說，身為總統和武裝力量總司令的特朗普責任首當其衝，那麼對特朗普指令亦步亦趨、對這場不受歡迎戰爭的每一側面都負直接責任的五角大樓主官海格塞斯，似乎順理成章應為此承當第二責任人和第一「背鍋俠」的角色（因為彈劾總統幾乎不可能實現，且他的總統生涯只剩下最後的「跛腳」二年）。

正如一位共和黨選民所一針見血指出的，海格塞斯在對伊朗戰爭中所須負的責任「第一是不該打的他堅持打了，第二是既然打就該打贏但至今沒打贏，第三是既然一直打不贏就該早些止損但至今未止損，第四是犯了前三個大錯且花了太多錢、付出了太多代價」——作為「戰爭部」主管，犯下如此四樁大錯並為「中期選舉慘敗之棺」添上最長一根棺材釘，他不「下課」誰「下課」？也難怪國會共和黨人中會有人跳出來火併。

但被戲稱「海排長」的海格塞斯素來「頭鐵」，此番也不例外，他在被彈劾當天稍早近乎挑釁地對可能的相關彈劾表示「歡迎」，宣稱「如果你想對我們在『史詩狂怒』（Operation Epic Fury，美軍對伊作戰行動代號）或『莽騎兵』行動（ Operation Rough Rider，2025年3-5月美軍襲擊也門境內目標的行動代號）中所做的一切，或者抓捕尼古拉斯.馬杜羅（Nicolás Maduro）的行動提出異議，那麼你就是在質疑我們的部隊以及他們所取得的歷史性成就」，他不僅堅稱美軍在對伊朗軍事行動中「戰果輝煌」，還蔑稱彈劾和針對性批評為「聒噪」，表示將在當地時間11月10日召開針對彈劾威脅的記者會——要知道素來憎惡記者和記者會的他上一次召開記者招待會是在5月份，此後他再也沒有就伊朗戰爭、打擊涉嫌販毒船只或其他美國軍事行動召開過記者會。

但越來越多跡象表明，針對海格塞斯的彈劾很可能「踢到鐵板」。

11月9日當天，特朗普出席美國終極格鬥冠軍賽（UFC）新聞發布會時公開為海格塞斯辯護，稱他「為美國贏得了兩場戰爭」，明確表現出「護犢子」的堅定意志。此前有消息稱，白宮幕僚長懷爾斯之所以成為選後第一個犧牲品，關鍵契機就是她試圖讓海格塞斯為敗選負責，從而觸及特朗普「逆鱗」，而同樣在UFC新聞發布會上，特朗普竟用「徹頭徹尾的失敗者」和「令人作嘔的家夥」這樣情緒化措辭斥責同屬共和黨的彈劾發起人馬西，這同樣表現出他對海格塞斯的堅決「護短」。

分析家們認為，特朗普性格中一個鮮明特質就是「不肯承認自己犯錯」，海格塞斯的一系列不受歡迎作為追根溯源，無不是秉承他的意旨，特朗普本人才是這一切不受歡迎作為及其後果的決策者，海格塞斯不過是執行者和辯護者——更關鍵的是，絕大多數美國人也正是這樣認為的。為中期選舉慘敗、以上述罪名追責「小鬼」海格塞斯，他這個海格塞斯背後的「大鬼」也很難全身而退，於情於理、於形於勢，他都沒道理不出面維護海格塞斯，因為那實際上等於維護自己。

不僅如此，與特朗普、海格塞斯分屬共和黨內不同派系，但就職兩年來對特朗普各種爭議性言行處處「緊跟」的共和黨籍眾院議長邁克.約翰遜（Mike Johnson），也會竭力拖延彈劾動議進展，以免引火燒身。《POLITICO》稍早前分析認為，即便馬西的動議在眾院闖關成功，約翰遜也極可能推遲將表決完成的彈劾決議案送交參院，從而將彈劾拖延到明年1月3日以後——屆時本次中期選舉後當選的眾議員將取而代之，他也將把眾院議長一職交卸給民主黨人哈基姆.傑弗里斯（Hakeem Jeffries），即便到那時海格塞斯果真被成功彈劾、或被頂不住壓力的特朗普主動「勸退」、或海格塞斯自己抗不住辭職，那都不關他這個「過氣議長」事了。

文：陶短房（堅料網駐美加特約撰稿人）
旅加媒體人，清華大學公管學院區域發展研究中心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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