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煙霾口水戰　東盟強鄰崛起擠壓新加坡 文：戴子魚

新加坡立國61年來，一向居安思危，與鄰為善，但有個不能說的心魔，不知道某天醒來，鄰國印尼或馬來西亞，突然兵臨城下，強行吞併新加坡。

所以，多年來新加坡憑藉經濟優勢，持續砸下巨資構建具阻嚇性國防實力，又透過靈活外交操作睦鄰，與區內東盟諸國保持良好政經關係，可是近年隨着區內人口大國印尼、馬來西亞與越南等經濟崛起，自身的基礎設施、金融體系及工業化水平大幅提升，新加坡過去以資本、技術、法治與國際樞紐地位築起的經濟後盾外交吸引力相對下滑，區內大國對雙方爭議議題的忍耐度與反制傾向顯著增加，嘗試搶佔話語主導權。

跨境煙霾引爆新加坡、印尼口水戰

近日新加坡與印尼就跨境煙霾問題引發的口水戰，正是上述東盟地緣政治格局變化的鮮明例子。

跨境煙霾並非新生事物，早已是每年9、10月的例常，印尼農民放火墾地引發森林大火，滾滾濃煙飄向新加坡、汶萊及馬來西亞等國，只是今年天氣狀況異常，面對遲遲不散的煙霾，新加坡總理黃循財聲言，政府正調查可能對火災負有責任的印尼企業，不排除引用《跨境煙霾污染法》採取法律行動，包括向在新加坡註冊的關聯公司追究責任，刻意繞過印尼政府管制農民引發大火不力，矛頭直接指向當地涉事的企業。

可是黃循財的克制言論仍然踢到鐵板，印尼政府視為新加坡長臂管轄，意圖干預內政，迅即強硬回應，引爆兩國口水戰，總統普拉博沃聲言，絕不願意一直遭受部分國家「侮辱」，印尼能源官員隨即放話，可能向那些「不尊重」印尼的國家「斷氣」，數日之後即宣布，減少8%天然氣輸往新加坡，升高事態，黃循財被迫硬起來，回嗆「必須遵守商業合約」，印尼能源部長毫不客氣反駁「不要教印尼如何尊重合約」。

印尼向新加坡展示「別再教我做事」姿態

印尼強烈反彈，其實姿態大於實際，削減天然氣供應確實帶有施壓意味，但強度經過精心計算，削減量不到新加坡每日天然氣總需求的2%，這更像是一次精準的政治信號釋放，印尼表面上就是要蠻橫無理，聲大夾惡，講實力而不是講道理，以證明今日已非吳下阿蒙，作為區域大國，自信在增長，今次修理新加坡尚算適可而止，皆因印尼仍需要新加坡的投資、金融網絡以及在東盟內的協調作用，借煙霾議題發揮，旨在向新加坡展示「別再教我做事」的政治姿態，而不是要顛覆雙邊關係的基本盤。

事態就在兩國外交齟齬充斥情緒性言語，摩擦升級僅數日，兩國迅即回歸理性，宣布成立聯合工作組，合作追查涉火企業，共享情報與證據。黃循財強調「尊重合約」，透過法律間接施壓製造籌碼，將口水戰帶回雙邊合作機制，以外交操作處理爭議，避免事態失控，這比單純的「討好」或「回嗆」都更具實質約束力。

東盟大國崛起，區內權力格局加速重塑

然而，這埸口水戰揭示了一個深層趨勢，印尼、馬來西亞等東盟人口與經濟大國的崛起，區內權力格局正加速重塑，新加坡傳統「面面討好、以經濟實力維持優勢」的外交空間確實面臨嚴重擠壓。

當印尼自信上升、姿態變硬時，新加坡的外交路線從「柔性斡旋」轉向「規則博弈」，它未必能阻止鄰國在特定議題上展示肌肉，解決煙霾爭議，但新加坡有能力將事態迅速導入法律機制軌道，避免失控，法治優勢正正是新加坡可資利用的軟實力。

打鐵還需自身硬，新加坡保持領頭羊地位

新加坡面對地緣政治秩序變化，未來真正的考驗不在於印尼偶爾的「斷氣」或被嗆，而在於新加坡能否在東盟內部權力結構變遷中，繼續讓自己成為所有鄰國在追求發展時都繞不開的中心點，確保經濟深度綁定，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包括印尼在內的幾個東盟大國，未來能否輾壓新加坡，關𨫡在經濟持續增長，國力提升，成為區域強權，掌控區域話語權，進而擠壓「小國」新加坡，主導地緣政治議題。

至於新加坡，所謂「打鐵還需自身硬」，新加坡無法改變地理現實，但其生存邏輯向來不是靠人口與國土體量，而是靠不可替代性與規則捍衞者，未來必須繼續保持東盟經濟與金融商務中心領頭羊地位，才能避免印升新降，隨着區內地緣政治秩序變動而逐漸被邊緣化。

文：戴子魚

資深媒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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