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歐貿易 吵得起 打不起 文：悠 然

剛剛閉幕的中歐貿易投資磋商第二次會議達成了16項共識。這份共識並非具約束力的自由貿易協定，主要只是起到緩和局勢的作用：雙方就混動汽車議題取得初步諒解，同意在WTO框架下探討削減部分產品關稅；中方為稀土永磁開闢綠色審批通道，歐方則承諾加快兩用技術的審批流程，但依舊維持高端光刻機等關鍵技術的出口管制。

對話通道暢通，深層產業矛盾沒有消除

雙方約定明年初先舉行視像會談，並於來年三月進行下一輪正式磋商。儘管對話通道保持暢通，但深層的產業矛盾並沒有因此消除。

有些媒體的標題是這樣的：「中國混動車對歐出口有望減半」。「減半」的說法，來自歐盟委員會貿易和經濟安全委員謝夫喬維奇在談判後的一場記者會。他單方面宣佈，中歐已達成一項「共同諒解」，可將中國對歐出口的混合動力汽車和插電式混合動力汽車減少一半以上，並預測此舉將在四年內減少數百萬輛汽車的出口。

中方官方描述是：「雙方以符合世貿組織規則的方式就混動汽車貿易達成諒解」。中方公開發布的聲明和解讀原文中，只有「達成諒解」的表述，完全沒有「出口減半、削減數量」這類字眼。「減半」是歐方官員對談判成果的單方面解讀和預期。

烏克蘭戰爭爆發，歐盟三項紅利消失

我們往深一層觀察，自從烏克蘭戰爭爆發之後，歐盟過去長期享受的三項紅利已經消失：美國提供的安全庇護、俄羅斯源源不絕的廉價能源，還有中國物美價廉的商品與廣闊的市場。為了支援烏克蘭，歐盟連同各成員國投入龐大的財力，再加上大規模的本土能源補貼，財政空間被大幅壓縮，經濟逐步進入準戰時狀態。

能源成本高企，直接重創歐盟本土製造業的競爭力。這些困境，根源來自歐盟自身全方位捲入衝突的決策，屬於內部的結構性難題。可是，若把問題的責任歸於自身政策，歐盟政客將要承受巨大的國內政治壓力。因此，一個便利的選擇便是向外尋找藉口，轉移內部矛盾。所謂「中國產能過剩」、「人民幣刻意貶值」的說法，很大程度就是這種政治操作下的產物。

歐盟受制於美國，中美關係牽動中歐關係

還有一個值得留意的現象，正如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丁一凡教授所言：「不要以為我們只要把歐盟哄好，中歐關係就會一路向好。很多時候，歐盟對華的態度，是被中美關係的波動所牽動的。就算中國做了很多有利於歐洲的事情，只要美國的對華政策轉向，歐盟的立場往往也會跟着搖擺。」這也是歐盟不少關鍵議題要延至明年才深入磋商的原因——它需要先觀望新一輪中美貿易談判的結果，再確定自己的下一步策略。

事實上，中國樂意、也渴望採購歐盟的高技術產品，例如先進的光刻機以及頂尖企業的精密設備。可惜的是，歐盟沒法獨立自主，它受制於美國的諸多限制，很多中國希望取得的技術依然無法購入。

歐盟表面上不斷提出人民幣匯率被低估，要求人民幣升值。然而歐盟的一大弱點是內部意見嚴重分裂：德國重視在華的投資市場；南歐國家則需要價格低廉的中國進口貨。故此，歐盟很難形成統一立場，也沒有一套強而有力的共同關稅機制。

實際上，歐盟真正的訴求未必是逼迫人民幣升值。它更希望中國擴大採購歐盟貨品、放寬部分市場准入、穩定原料供應、自願收窄貿易順差，匯率只不過是一個用於談判的博弈藉口。

中國也面臨兩難局面

與此同時，中國也面臨兩難局面：如果人民幣升值太快，出口企業的利潤會被蠶食，進而衝擊國內就業；倘若貶值過多，又容易引發市場的恐慌情緒，出現資本外流，威脅金融穩定。

為緩和外部壓力，我認為中國會作出有限度、有選擇性的讓步，例如擴大採購、局部開放市場、優化稀土許可證管理、推動部分產業出口自律。但絕不會接受由歐盟指定人民幣的匯率目標。

隨着中國產業持續升級，勢必會和歐盟的支柱產業產生直接競爭，這難免帶來此消彼長的競爭關係。遺憾的是，經歷自斷雙臂的能源政策之後，歐盟並未集中資源投入科技與產業升級，反而不斷向外尋找理由、歸咎他人。如果長期維持這種心態，歐盟經濟的下滑速度，或許會比大家預想的更快。

文：悠 然

傳媒人、經濟人，從事媒體編、寫、評、教工作達二十年，擅長發掘繁雜時事問題背後的故事，並把過多的好奇投入到中國近代史研究中，現爲自由撰稿人。

＊作者文章觀點，不代表堅料網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