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尼觀察：普拉博沃推財富再分配 華裔富豪首當其衝 文：周錦翰（堅料網駐印尼特約撰稿人）

普拉博沃政府同時推行兩套經濟路線：對外實施資源民族主義，加強管控鎳、煤炭等自然資源領域的外資，包括中資；對內則推動財富再分配，重整國內大型財閥的利益格局。印尼頂級富豪之中，華裔所佔比重相當高，因此受到的影響尤其明顯。本文着重分析國內「重新分配」如何運作，以及這套政策對中資與華裔投資者帶來的警示。

Bayan Resources股權交易案例

市場近來廣泛關注，行政許可與股權交易之間是否存在聯動。2026年9月16日，煤炭大亨劉德光及其女兒劉伊蓮，與普拉博沃的重要支持者哈吉·伊薩姆簽署有條件股權收購協議，向伊薩姆旗下PT Jhonlin Baratama轉讓Bayan Resources約30%股權（約100億股），按當時市價估算，市值約65億美元。

劉德光1948年出生於新加坡，祖籍廣東東莞，1972年移居印尼，2004年創立Bayan，有「印尼煤炭大王」之稱。

交易時間頗為微妙：今年初印尼下調Bayan煤炭生產配額，產能由8,500萬噸降至不足4,000萬噸，企業其後宣布不可抗力，面臨裁員超過2,000人的壓力。據印尼媒體報道，劉德光曾尋求伊薩姆協助與能礦部接洽。股權交易消息公布後，能礦部再批准增加合計約1,500萬至2,000萬噸配額。市場因此猜測，配額調整與股權交易之間存在關聯，能礦部則予以否認。

伊薩姆，則是普拉博沃2024年大選的重要金主，2025年獲頒印尼國家榮譽勳章「Bintang Mahaputera Utama」。交易完成後，Jhonlin集團與Bayan的煤炭產量合計約佔印尼市場八分之一。

黃氏家族資產外移

與劉德光引入政治背景股東不同，印尼首富黃氏家族選擇把部分資產轉往海外。據彭博社報道，自2023年底起，黃氏家族通過新加坡和倫敦的9家實體，完成至少14億美元收購，包括以6.69億美元收購美國一家特種紙企業，以及以4.18億美元收購奧地利一家捲煙紙製造商。

黃氏家族財富約300億美元，旗下擁有印尼最賺錢的中亞銀行和丁香香煙製造商PT Djarum，在印尼扎根數代，過去一直把大部分財富留在本土。外界普遍把這一轉向視為對國內政經環境的避險。家族成員通過多層控股公司持有資產，本人並未出現在公開文件中。

彭博富豪指數顯示，自2026年初以來，印尼十大富豪家族的財富合計縮水567億美元。彭雲鵬、林逢生、黃惠忠、劉德光、翁俊民五大家族的持股市值，約佔印尼交易所總市值20%；其中彭雲鵬資產縮水約66%，降至165億美元；劉德光財富則減少約58億美元。上述多位富豪均為華裔。與此同時，印尼稅務總局已着手研究針對高淨值人士的稅制安排，相關規則預計最遲於2028年完成。

普拉博沃對富豪的「鴻門宴」

2026年2月10日，普拉博沃在茂物Hambalang私人宅邸召集5位頂級富豪閉門會談，歷時逾4小時，參會者包括彭雲鵬、林逢生等4位華裔富豪。據印尼媒體報道，普拉博沃在會上呼籲富豪分享財富、縮小國內貧富差距。一名富豪家族顧問向媒體透露，普拉博沃認為現在是富豪的「回報時刻」。普拉博沃也曾多次公開批評資本過度集中。雖然相關政策並未直接點名華裔，但針對意味已相當明顯。

印尼官方把相關舉措定義為公私協同發展、縮小貧富差距的改革。但配額管理、稅務核查與政治捐助之間是否存在關聯，已引起市場對政策公平性的質疑。這些政策究竟只是結構上令華裔富豪受到較大影響，還是本來就帶有針對華裔的意圖，目前仍難下定論；但實際結果是，華裔富豪首當其衝。

為2029大選鋪路

本輪財閥勢力重新洗牌，也被視為普拉博沃為2029年總統大選提前布局。據分析人士觀察，削弱大型財閥的資本實力，也等於壓縮潛在競選對手的資金來源。伊薩姆的案例則體現出典型的政商互惠：選舉期間提供競選資金，執政後獲得大型政府項目，形成「忠誠換取商業機會」的政商利益循環。目前輿論普遍認為，2029年大選出現有力挑戰者的空間，已被大幅壓縮。

本土老牌財閥已明顯感受到政策環境的變化。劉德光引入具有深厚政治背景的股東，黃氏家族轉向海外配置資產，都是當下環境下的避險選擇。對中資企業而言，資源民族主義再疊加國內財富再分配，礦業領域的政策風險進一步上升。在鎳礦、煤電等領域，中資企業同樣面臨配額審批趨嚴、本地參與要求提高、稅務稽查加強等壓力。對印尼華裔而言，這種政策環境也可能打擊其投資意欲，令他們減少參與大型項目，或避開容易受到稅務部門關注的產業。

因此，中資及華裔投資者應審慎評估印尼當前投資環境中的政策不確定性與政治風險，密切留意資源出口管制、稅務新規及配額審批等關鍵政策變化，並在股權結構、本地合作夥伴選擇及合規管理上預留足夠的應變空間。

文：周錦翰（堅料網駐印尼特約撰稿人）

東南亞華人、東南亞研究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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