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現在最大的問題不是分裂 文：悠 然

我這個專欄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唱衰英國，不是我對英國存有偏見，而是英國積累的問題實在太多，多到不寫不行。

真正的炸彈是難以收拾的財政困境

近來新聞不少人談論英國的憲政危機，蘇格蘭、威爾斯、北愛爾蘭的自治運動再度升溫，三地主張獨立的領袖罕有地聯手，向倫敦中央政府施壓。很多評論都聚焦英國會不會走向解體，不過我認為，分裂只屬表面徵狀，英國真正的炸彈，是愈來愈難收拾的財政困境。

不少人讀國際財經新聞，目光都放在美債與日債。十年期美債收益率突破5%，日債也攀上3%，大家都揣測美國、日本會否陷入麻煩。但若拿已發展國家比較，美日的財政狀況其實已經算好，真正的大難題，在歐洲。當中英國的處境，又比法德更棘手。

到2026年6月底，英國公共部門淨債務已經逼近2.99萬億英鎊，相當於GDP的94.9%。單是2025至2026財政年度，政府用於償還債息的開支，就達1090億英鎊，佔GDP約3.6%；預計到2030至2031年，債息支出更會推高至1370億英鎊。與此同時，英國十年期國債收益率升至約5.4%，三十年期一度觸及5.8%。對於一個債務接近GDP九成半的國家，利率每向上走，就代表愈多稅收要拿去填過往借貸的利息。

死結在於福利體系幾乎無法削減

英國的死結，在於福利體系幾乎無法削減。最出名的就是「三重鎖定」的國家養老金機制：每年養老金的加幅，取平均工資增長、通脹、2.5%三者當中的最高者。經濟繁榮，工資上升，養老金跟着漲；物價飛漲，養老金也跟着漲；就算經濟極差，工資與通脹都低迷，養老金最少也要加2.5%。這等於給養老金開了一張免費的看漲期權，設計上就埋下財政爆炸的伏線。政客誰也不敢輕易動這條規則，大家心裏都清楚，長遠來說這套機制遲早拖垮國家財政。

另一個剛性支出是醫療。國民保健服務NHS的輪候名單長期維持在七百萬人，政府承諾的18周治療目標，遲遲無法達成。養老金、醫療開支都動不得，債息又隨利率上升而水漲船高；如果政府加稅，又會壓縮企業與市民的收入，經濟更難增長。這也是英國改革黨近年崛起的經濟背景，移民、福利、稅收與公共服務的矛盾匯聚成同一個問題：威斯敏斯特政府還能不能維持過往所有福利承諾？

財政捉襟見肘，地區爭奪浮上枱面

過往經濟增長尚可的時候，中央政府可以透過財政轉移支付，安撫蘇格蘭、威爾斯等地的不滿。但一旦財政捉襟見肘，地區之間爭奪資源的衝突便會浮上枱面。大家看到的分離呼聲，某程度上也是財政壓力催生的產物。如果從前是「分蛋糕」，現在變成「分債務」，誰還願意留在聯合王國？

我們拿歐洲其他國家對比，會看得更清楚。法國的財政數字同樣難看，不過法國有歐盟的共同市場，某程度上亦有歐元區作為財政的後備兜底；英國脫歐之後，就失去了這層保障。德國財政空間較大，卻要面對製造業成本飛升的危機。日本則是另一個例子，債務規模巨大，但債務大多由本國人持有，內部可控，三十年經濟低迷，政治依然大致穩定，抗壓能力遠勝歐洲。

簡單總結，蘇格蘭、北愛的獨立議題固然吸引眼球，但這只是症狀。英國真正的危機，是高福利體系遇上高利率年代，舊有財政承諾已經無法持續。這個問題不解決，無論聯合王國最後會否分裂，財政的崩潰壓力，都會愈來愈沉重。所以，那些移英的港人.....我只能祝福。

文：悠 然

傳媒人、經濟人，從事媒體編、寫、評、教工作達二十年，擅長發掘繁雜時事問題背後的故事，並把過多的好奇投入到中國近代史研究中，現爲自由撰稿人。

＊作者文章觀點，不代表堅料網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