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美日量化寬鬆政策效果之不同 文:寒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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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文《僅靠貨幣政策便可以解決日本經濟問題?》所談及,共以下3點
前文《僅靠貨幣政策便可以解決日本經濟問題?》所談及,共以下3點
從日本的經驗可以告訴我們,單靠「貨幣政策」主導,僅可在短期內穩住局面,無法重啟健康及穩定的長期經濟增長。日本股票市場是「失落20年」,但其產業、經濟及國民生計卻是實實在在的「失落36年」,直至今時今日。
日本的「安倍經濟學」僅靠「貨幣政策」主導,以「財政政策」為輔助,但「財政政策」的力度及深度不足,政府的產業及經濟政策失誤,還不只一次錯點「科技樹」,整個經濟改革以失敗告終。
日本的「安倍經濟學」主張激進的「貨幣政策」,日本央行的資產負債表被大幅擴張後,確實能讓股票市場創新高,但這只讓少數資本家受惠。在超低息環境下,日本財團及外資紛紛借日圓在金融市場炒作,實業家把積累的資本調到歐美及海外市場賺取穩定息差,資本家所得到的成果並沒有回饋社會各階層,普羅大眾卻要繼續承受日圓大幅貶值、高通脹及高失業率的苦況。

有人會認為,這只是日本的「量化寬鬆」的幅度不夠。當年,日本央行並沒有及時出手,花了好幾年才把利率壓至接近零的水平。反之,美國於2008年金融海嘯時在極短時間內已把利率壓至超低水平,先後3輪的「量化寬鬆」,購買了高達4萬億美元的資產,向市場注入史無前例的「流動性」,規模遠比日本央行為大。
美國成功重啟經濟增長,日本則以失敗告終,我們很容易便會得出結論,認為僅是日本的「量化寬鬆」的規模不夠大,政策不夠及時而已。其實日本財金官員未必不知問題所在,而是兩國的情況始終有所差別:
無論是日本的90年代泡沫經濟爆破,還是美國觸發的2008年金融海嘯,皆由房地產泡沫而起。可是,兩者不同之處是,美國的「房貸壞賬」早已打包成「次按產品」,並批量售予全世界,而日本的絕大部份「房貸」,則仍留在日本銀行體系裏。換句話來說,美國在泡沫爆煲前,美國金融機構早已完成大部份的「轉嫁虧空」,並甩鑊給全世界。日本的「房貸壞賬」,則直至爆煲後仍停留在日本金融體系之內。
由於美國金融體系早已把大部份「壞賬」甩鑊給全世界,仍殘留在體系內的多半是小部份「次按產品」當中相對比較優質的一批。此外,這些「房貸」早已由「銀行貸款」轉化為「投資產品」。即使銀行仍持有這些產品,爆煲後亦不會增加銀行的「壞賬率」。
簡單來說,美國的「房貸壞賬」在爆煲前早已被打包成「投資產品」,即使部份美國銀行仍直接或間接持有少數相關「投資產品」,但「房貸」既然已經被轉化成「投資產品」,便不再算是「銀行貸款」。因此,「房貸壞賬」只造成了美國銀行「投資損失」,並沒有增加「壞賬率」。
在這情況下,美國可以先用較激烈的手法大幅減息並減低「骨牌效應」,並在「流動性危機」過後,便要金融機構承受「投資損失」,還可以任由少數經營不善的銀行倒閉,調整效率看起來相對較高。
反之,當初日本絕大部份的「房貸」並沒有被打包成「投資產品」,並於成為「壞賬」後,仍以「銀行貸款」的屬性存在,且完全停留在日本銀行的賬簿裏。日本樓市泡沫爆破後,便直接推升日本銀行的潛在壞賬。
即使當年日本央行仿效美國於後來2008年時的做法,進行大規模的「量化寬鬆」及在極短時間之內把利率壓至接近零的水平,也不可能立刻改變現狀。

由於大部份日本「房貸」仍以「銀行貸款」的屬性存在於日本銀行的資產負債表裏,幾乎所有日本銀行的壞賬壓力都急升,當年日本金融體系的問題,遠比美國大得多。就算日本央行「大放水」仍不可能立刻把所有「壞賬」清零。
日本央行只能盡可能壓低利息,並着手要求銀行有序處理龐大的壞賬。當年,日本銀行進行多次的重組及合併。規模較小的銀行併入大銀行裏。好幾間大銀行也支撐不住呢?便只得合併成更大的銀行。由於銀行壞賬太過龐大,日本央行根本不可能在短時間之內完成調整,始終需要一段較長的時間,才能把各大小銀行重新整合起來。
另外,泡沫爆破後,日本金融機構亦使出不同的「財技」。例如有好幾間銀行一起合組聯營公司,並把壞賬以「投資產品類別」的方式「出表」,或乾脆以「投資產品類別」藏於銀行的「子公司」裏。
美國以「投資產品」的方式打包「房貸」,是在「爆煲」前,並早已甩鑊給全世界,但美國金融機構自身仍是「餘毒未清」,釀成「金融海嘯」後尚無法獨善其身。日本銀行則在「爆煲」後才開始處理壞賬,打包成的「投資產品」也只能一直殘留在日本金融體系內,並緩慢地被消化,完全無法對外「甩鑊」,最終僅成為一種「財技化妝」。日本監管機構面對龐大及無法解決的壞賬,對銀行的諸般化妝技倆,也只能「裝作沒看見」。
至於利率方面,美國始終是超級大國,美元擁有國際儲備貨幣的地位,日圓則並非在同一個層級。美聯儲有條件可以在極短時間內壓低利率,並向市場注入巨額的「流動性」。日本央行則處處受制肘。
一來,美聯儲的實力、地位、認受性 (至少在2008年時) 及信譽仍比日本央行為高。二來,於2008年金融海嘯之際,美國的各種「有毒金融產品」早已暢銷全世界,並正影響到各國的金融市場。美聯儲救市不只救美國,最低限度來說對各國於短期而言絕對是必需及有利的。
日本央行的實力及地位遠遜,於90年代初期,亞洲各國仍受高通脹困擾,利息偏高。當時日本央行已把利息壓得極低。並迫不得已於96年跟隨美聯儲步伐加息。若日本央行於90年代初已向市場注入巨額流動性,並把利率「歸零」的話,畢竟美國及日本的級數並不一樣,我們確實無法知道日本在「大放水」後的情況能否受控。
在金融海嘯後,環球經濟正面臨大蕭條,美元反而走強,於當時「大放水」後,美聯儲仍能穩住了匯價及通脹。反觀,日本央行若在90年代初已經開始走「安倍經濟學」的路線,會否順利過關呢?我們始終不能排除,日本會提早30年便要面臨匯率暴跌及通脹失控的局面。
很多人指日圓貶值可刺激出口,並認為日本央行做事太畏首畏尾,錯過了「大放水」的時機,但大家始終忽略以下兩點:
其一、日本央行可以透過「瘋狂引錢」、不惜一切的製造貶值效果,但始終不可能有效控制通脹的幅度。要麼貶值幅度太少,無法有效幫助出口,要麼貶值過了火,反過來影響進口成本及促成國內的高通脹,並嚴重影響國民生計;現在日本便正面臨這種情況。

其二、於1985年的「廣場協議」後,歐美一直要求日圓升值。即使於1990年後,西方諸國也從來沒有默許日圓大幅貶值。於1990年初間,日本工業生產及貨品仍極具競爭力,歐美諸國根本無法忍受日本透過貶值而賺取出口利潤。於97年金融風暴後,美國注資韓國。其後,我們看到日本產品正被中國及韓國逐步取代。自2010年後,歐美諸國才開始不太介意日圓透過貶值來刺激出口。可是,歐美機構卻借入大量日圓在金融市場炒作,反過來又擔心日本央行加息。由此可見,日本央行根本完全失去「貨幣政策」的主導權。
除了以上5點之外,值得一提的是,無論是美國或日本,除了實施「貨幣政策」之外,始終有「財政政策」配合。只是兩國都似乎傾向以「貨幣政策」為重而已。
美國及日本皆以「貨幣政策」穩住了中短期的局面。日本能力較弱,無法在短時間內製造另一個泡沫,其股市連跌至少10年。美國則作為「超級大國」,美元屬「國際儲備貨幣」,所以於2008年有條件的推動十分激進的「貨幣政策」。美聯儲以「零息」及規模龐大的「量化寬鬆」,於幾年間便讓美國股市重上頂峰,並製造出短暫的「紙上繁榮」。
但無論如何,在中長期而言,我們始終需要靠「財政政策」的支撐,才可以重新刷動長期及穩定的實體經濟增長。
美日兩國僅以「財政政策」為次要手段,或最低限度來說,兩國政府的施政始終無法扭轉疲弱的實體經濟,才導至經濟長期不振。日本的經濟問題早已浮現至「水面」,美國則只能創造金融市場的「紙上繁榮」,實體經濟卻一團糟。多年來,美國社會貧富縣殊問題嚴重,產業外移及經濟失衡,問題已陸續出現。
(待續)
文:寒柏
從事金融業,亦為自由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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