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劍無鋒】兩個四肢健全的日本女人 文:蕭博士
台灣人對於日本有許多美好的想象,甚至有的人會自我檢討,當在日本旅行的時候,自己的言行是否得當。我也是喜歡來日本旅行的台灣人,來到大阪,全球的觀光客都匯聚在「北區梅田」與「南區心齋橋・難波」兩大核心商圈,在南區心齋橋有一條街專門取名「名牌大道」,這條大道上有最著名的兩大購物商場叫PARCO和大丸百貨。相信來過大阪的人都知道,在心齋橋的人流量是非常誇張的,除了聚集了來自各國的觀光客,還有日本人也愛來這裏逛街。

帶女兒往親子廁所的憤怒遭遇
這次夏天的小旅行,發生了一件讓我憤怒的事情,在這裏跟各位分享。
8月9日,我抱着剛滿七個月的女兒小月和妻子在心齋橋商店街閒逛,我的女兒突然便便了,她是個愛乾淨的小Baby,當過爸媽的都知道,發生這種事情,整個行程就會被打亂,幫嬰兒清理便便會是最優先需要處理的事情,所以當下我們停止了逛街模式,我急急忙忙跟妻子去了大丸百貨和PARCO,在我的評估下,這兩大商場裏面會有乾淨的親子廁所。
我去到了心齋橋PARCO的負一樓,順利找到了多功能無障礙廁所,可在我眼前,那間廁所是使用中,在門外還有一位中年婦女在排隊,這間廁所的兩邊分別是男廁和女廁,當時都沒有排隊的狀況,所以我預設門外的這個女的是在等待裏面的人,我以為裏面是她的家人,那時候,我抱着小孩,小孩的屁股一包便便,她不斷的掙扎和尖叫,我急切地希望能有個地方幫她換好乾淨的尿布。

結果沒想到廁所門一開,出來的是一個穿着洛麗塔裙子的少女,跟門外這個女的互不相識,少女急急忙忙就走了,我這時才知道都是我一廂情願的想象,剛說的那位在門外的女的,還是厚臉皮的進去了,當下我非常憤怒,我用英文在門外喊着「Why do you use the accessible restroom?」
為了怕她聽不懂英文,我還在門外大叫日文:「KODOMO」,「KODOMO」(註解:日文KODOMO是孩子的意思)

後來想想,其實我的大叫是多餘的,怎麼說呢?當我的寶貝在門外掙扎尖叫的時候,門裏的那個女的一定聽得一清二楚,而門外的這個女的,不用我多做介紹,她眼睜睜看着我在門外抱着女兒急切的樣子,我搞不懂,旁邊的女廁不去用,也看到了一個有急切需求的人,她還不願意讓出一個順序來,去上旁邊的女廁,我很確定這兩個都是日本女人。裏面那個女的從穿着就看得出來是日本少女的打扮,門外那個女的在等待的時候有講一通電話,使用日文交談。
那一刻,我心裏湧起的不只是焦急,還有一種被打破期待後的荒謬感——原來「日本人很有禮貌、很替他人着想」這件事,也只是一種傾向、一種平均值,而不是每一個個體必然的行為準則。門裏面那個女的不會因為聽到了嬰兒的哭聲而加快她使用廁所的速度,門外面這個女的也不去上旁邊的女廁,這是令人非常惡心的經驗,我當然知道這不是全部日本人的行為,只是在這樣一個著名的觀光景點,地點是一個相對高級的百貨大樓,讓我遇到兩個自私沒有同情心的人類,如果早知道她們不是一夥的,我就會去拍那個門。
日本也有自私的爛人

不同地域的人們,都會帶着濾鏡或有色眼鏡看待彼此,這是正常現象。而旅遊,尤其是自由行,是能夠摘掉這個濾鏡的最好方式,不用過度美化台日友好,日本裏面也有這麼自私的爛人。
其實仔細想想,這樣的落差本不該讓人意外。任何社會的「文明」都不是一種全民均質的狀態,而是一種統計上的傾向、一種被制度與文化反覆強化出來的行為慣性。日本社會確實在公共禮儀上投入了大量的教育與規範——從小學生排隊等校車,到便利商店店員的鞠躬弧度都近乎標準化——這些外顯的秩序讓遊客很容易產生「日本人普遍很有素質」的整體印象。但秩序終究是外在的訓練成果,而不是內心自動生成的體諒。一個人是否願意在他人明顯困窘時讓渡自己的方便,考驗的其實是同理心,而同理心從來不會因為國籍而被保證。
這趟旅行留下的,除了美好的風景與食物,大概也會多了這樣一段真實而略帶苦澀的記憶——它提醒我,無論走到哪個國家,人與人之間的體諒都不是理所當然的贈與,而是需要自己主動爭取、也需要對方願意給予的雙向奔赴。真正成熟的旅行心態,或許就是能同時容納「這個社會確實有很多值得學習的地方」與「這裏也有讓人失望的個體」這兩種並不矛盾的事實,不再輕易用單一標籤去定義一整個民族。
我們常說,台灣最美麗的風景是人,我想日本最美麗的風景就是風景吧。
文:蕭博士
曾任「中央研究院」博士後研究員、「行政院」諮議、高雄市市長機要秘書、「國會」辦公室主任。曾任教聯合、逢甲、醒吾、育達等大學。喜歡紅酒、美食、旅行、還有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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