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循財再倡華語　 因時制宜保管治 文：戴子魚

新加坡總理黃循財日前在國慶群眾大會的華語講話部分，力倡保持雙語優勢與鼓勵華語使用，強調新加坡必須保留亞洲社會的本質，絕對不可以成為一個單語社會。

鼓勵講華語有獨特時代背景與需要

此一政策宣示，其實並非新生事物，新加坡政府鼓勵華族多講多用華語，可謂蓋有年矣，只是在不同年代有其獨特時空背景與需要，上世紀70年代末，建國總理李光耀推行「講華語運動」，旨在取代當時華族各說各話的福建、潮州及粵語等方言，讓華語成為華族的共同語言，也是對標中國改革開放的未來機遇，為日後分享經濟紅利作好準備。

今時今日，黃循財再倡華語，對內是防止最大的單一族群全面西化，失去原有的華族文化特質，對外則是功利考量，隨着中國大國崛起，成為全球第二大經濟體及區域貿易重心，華語已從單純的族群母語，轉變為具備極高經濟價值的工具語言，掌握華語已成為新加坡鏈接中國市場的關鍵能力，這是政府必須抓住的實際機遇。就像新加坡立國之初，選擇英語為全民共同語言，避免被鄰國（如馬來西亞、印尼）視新加坡為「第三個中國」而產生不安，以英語作為行政與商業的中立語言，則直接對接當時以西方為主體的貿易往來。

當年抑華揚英的語言政策，讓新加坡凝聚了多元族群的國家認同，創造經濟奇蹟，一躍而成今日全球人均收入最高國家之一，然而，這是一柄雙刃劍，當英語已全面普及，多元族群透過共同語言建立新加坡人的身份認同，但過度西方化與英語單語化卻帶來新的社會焦慮，執政人民行動黨政府早已推行「英語為主、母語為輔」的架構，要求華人學好華語、馬來人學好馬來語，以維持多元種族的政策平衡，防止任何單一族群失去文化特質。

防範過度西化危及一黨獨大管治

早在兩年前黃循財接任總理之初，已在國慶群衆大會上，藉着分享個人學習華語的經驗，呼籲華族多講、多用華語，為什麼在短短兩年之內，他要在同一個場合，一提再提華語的重要性？黃循財引述的調查結果提供了答案：今日大多數華族家庭，平日在家裏主要使用英語溝通，仍然使用華語的家庭只剩約三分之一。

對於高達七成人口是華人的新加坡而言，華族日常使用華語變成少數，將會導致新加坡以華人為主體的華社失去語言、文化和身份認同，也一併失去雙語優勢，反映執政黨多年來大力推動的新華語運動破功，黃循財看到面前的管治危機，不得不苦口婆心呼籲華族不要「忘本」。

新加坡高度的經濟成長，高度的英語化，使得今天的新加坡在工業化、現代化過程中，已經深受西方的影響，但新加坡政府一貫認為，亞洲傳統價值（如注重集體、家庭尊老、社會秩序）是新加坡社會穩定的基石，早在上世紀80年代初，新加坡政府已在學校德育科加入「儒家思想」選修科，防範年輕世代完全西化，個人主義過度膨脹，危及一黨獨大的人民行動黨管治，黃循財強調新加坡不能成為單語社會，可謂一脈相承自李光耀以降的治國理念，本質上是將華語及其他族群母語，視為防範西方極端個人主義與價值觀衝擊的「文化錨」，以確保新加坡保持亞洲社會的本色。

國家認同、社會穩定和經濟效益的動態平衡

可以說，新加坡從建國之初壓抑華語到今日再推廣華語，這個轉變背後是新加坡治國邏輯，從生存優先到認同凝聚的管治調整，核心考量在於國家認同、社會穩定和經濟效益的動態平衡。當年壓抑，是基於政治生存，將華語視為可能撕裂社會的政治隱患，今日推廣，是基於國家凝聚，將華語和方言視為抵禦族群文化流失、增強身份認同的文化根基，以及迎向中國在政治及經濟影響力持續擴大所帶來的機遇。

這一收一放，始終以國家生存與發展為核心，從選擇最中立的英語，到如今通過華語找回根脈，都是在精準應對不同時代與地緣政治變化最核心的國家挑戰。

長期執政的人民行動黨政府，多年以來奉行現實主義治國，決策不受意識形態綑綁，一切以施行有效管治，鞏固政權為最大考量，成為代代承傳領導核心必須奉行的鐵律，語言使用，只是因時制宜，就像放寬方言電影及娛樂節目，讓華族尋回身份連結紐帶，也不過是對應客觀政治形勢需要，為延續管治而不得不為的施政舉措。

文：戴子魚

資深媒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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