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與失業潮 文:悠 然
從香港八大資助大學負責學生就業輔導的部門、聯校就業資訊系統(JIJIS)的一手數據得知,今年香港大學生的就業機會出現歷史性大幅縮減,是五年來最嚴峻的就業寒冬,甚至比疫情高峰期更差,這也讓我開始認真思索,隨着AI技術一日千里地飛速發展,我們即將迎來的,或許是一場前所未有的就業結構性危機。
根據官方公佈的權威數據,適合本地大學畢業生的全職職位空缺,從2022年的約8.7萬個,暴跌至2025年的僅3.07萬個,三年累計跌幅超過65%;單看2025年,職位空缺較2024年直接大跌55%,創下近五年最低紀錄,連疫情最嚴重的2021年都遠不如。其中受AI衝擊最直接的行政、程式設計與IT初級崗位,職位減幅分別高達90%、80%;企業管理培訓生這類傳統黃金崗位,招聘量也銳減25%。與此同時,應屆畢業生平均起薪僅微漲0.5%,幾乎停滯不前。僧多粥少之下,平均每個職位的求職申請量暴增58%,海投數百份履歷卻石沉大海,已成為今年畢業生的常態。勞工及福利局局長孫玉菡亦公開承認,AI普及直接壓縮了初級崗位需求,本地大學生求職挑戰空前加劇。
AI 摧毀的崗位難以透過市場擴張彌補
我一直在留意一個大問題:當AI結合機器人技術持續成熟,大量傳統行業的工作崗位將會快速消失,而這一次的情況,和人類過往任何一次工業革命都截然不同。
回顧過去,儘管技術進步會讓單一生產線所需人力大幅減少,但生產效率提升會帶動全民收入上漲,市場整體需求跟着擴張,單一商品的需求量暴增,反而會創造更多就業機會。與此同時,全新產品陸續誕生,開闢出過去不存在的新市場。
就像汽車量產問世,催生了整個汽車產業的龐大就業缺口;冷氣、電視等家電普及,也帶動了一整個產業鏈的就業需求。長期下來,人類的工作崗位不僅沒有萎縮,反而越來越多。
但現在的環境已經完全不一樣了。一兩百年前是人類物資極度短缺的年代,汽車、家電、城市基建、電子產品幾乎都尚未普及;可到了今天,這些基礎物資在發達社會早已基本普及,能夠快速帶動大量就業的全新增量市場還未成形。就算人型服務機器人未來有機會走進每個家庭,成為龐大的新市場,目前技術依舊遠未成熟。
這也就意味着,這一波由AI帶動的效率革命,所摧毀的工作崗位,已經很難透過市場需求擴張、或是新產品誕生來彌補。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將很快面世的自動駕駛的士:它取代傳統的士司機與網約車司機的同時,幾乎不會創造出同等數量的新工作;而AI的普及,甚至讓市場對程式設計師、行政崗位的整體需求呈現負增長,這也正解釋了香港市場初級行政崗位大幅萎縮的現實。
政府須重新調節社會財富分配
面對這樣的局面,唯一可行的方向,就是依靠政府的能力,重新調節整個社會的財富分配,具體可以從這幾個方向思考:
第一,縮短全社會標準工時、延長休假時數,透過分攤工作的方式,創造更多就業崗位。近年教育局面對學生人數減少,推行的「小班教育」就是這類。
第二,未來很可能要走向「普惠托底」的分配模式,對長期無法就業的民眾發放穩定的基本生活津貼;尤其針對願意生育、養育子女的年輕人,更應該給予額外補助——畢竟生兒育女是AI與機器人永遠無法替代、造福整個社會的重要貢獻。
第三,針對自動駕駛這類技術,可以透過法規做出彈性安排:開放個人持有自動駕駛車輛,允許車主在居家狀態下,讓愛車自動外出接客營業;同時以法律限制企業投放自動駕駛車輛的數量與比例,為個人保留生存與就業空間。
在我看來,AI時代的社會穩定與否,很大程度取決於政府的調控能力。凡是無法透過強而有力的制度,穩住財富分配的國家,未來極有可能陷入嚴重的社會矛盾,甚至動盪。
文:悠 然
傳媒人、經濟人,從事媒體編、寫、評、教工作達二十年,擅長發掘繁雜時事問題背後的故事,並把過多的好奇投入到中國近代史研究中,現爲自由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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