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反印度族裔風波 族群融和窗戶紙一捅就破 文:戴子魚
AI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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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五一」勞動節,新加坡華文官媒《聯合早報》忽然刊出一篇推崇印度裔族群用手進食的文章,認為手的温度與咖喱相融,讓米飯更美味,舌尖接觸到沾滿手的油膩,更成了獨特風味云云。
今年「五一」勞動節,新加坡華文官媒《聯合早報》忽然刊出一篇推崇印度裔族群用手進食的文章,認為手的温度與咖喱相融,讓米飯更美味,舌尖接觸到沾滿手的油膩,更成了獨特風味云云。

華文官媒突然推崇印度飲食文化
華文媒體主要的受衆,當然是佔了新加坡七成多人口的華裔族群,儘管現在華族家庭日常生活使用華語溝通僅剩約三分之一,但進食方式,大部分仍然使用筷子作食具,這是日漸流失的華族傳統之中,繼續代代承傳的族群文化認同根脈。《聯早》那篇橫空出世的手抓飯美文,顯得有點突兀,應該不是寫給印裔看的(看不懂華文),莫非是曲缐勸華族少用筷子,向佔全國人口不足一成的印度裔族群,學習「美味」進食方式?
大半個月之後,答案浮上枱面,《聯早》連發十多篇文章,火力全開批判掀動幾代華族血緣記憶的中國方言電影《給阿嬤的情書》,扣下「統戰工作的最高境界」大帽,提醒華裔族群,你們只有一個祖國,名字叫新加坡。
《聯早》的官媒背景,對上述兩件事設定的話語口徑,是否在傳遞特定訊息,外界只能各自表述,但對部分華裔族群而言,難免質疑官方着意放大印度文化,以稀釋作為人口主流的華族身份認同文化象徵。
社媒平台湧現的反印度裔族群言論

就在這種社會氛圍之下,近日新加坡執政人民行動黨正以洪荒之力滅火,遏止在社媒平台湧現的反印度裔族群言論,迅速封禁帳號,要求社媒刪除相關留言,公權力介入追查散播源頭。國務資政李顯龍、尚穆根、總理黃循財與幾位內閣部長,不分華裔與印裔,輪着公開發言譴責,形容這類言論「令人深感不安」,「加深社群之間的不信任」,以及「國家可能被撕裂」的重話。
執政黨的治國精英,當然明白面對的是一場有可能動搖國本,挑戰管治的政治風暴,必須採取強硬手段消滅於萌芽狀態,絕不手軟,以展現維護社會穩定,族群關係和諧的決心。
然而,這是偶發事件嗎?為什麼社會表面一片祥和的新加坡,忽然瀰漫一股仇視印度裔族群情緒?只能說,「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恨」,今日一切的果,都源於昨日的因。
導火線是中尼冰川崩塌特大災難
這場反印裔風波的導火線,是兩周前那場發生在尼泊爾與中國西藏邊境的冰川崩塌特大自然災害,遇難者包括9名新加坡國民,隨着部分遇難者的印度裔身份曝光,網上竟然充斥大量冷漠、嘲諷言論,聲稱這些印度面孔「不是真正新加坡人」、「看到這些臉不必救」,以致「ABNN(對印度裔的歧視詞)全都長一個樣,AI怎麼認? 」話鋒隨即轉向針對印度裔族群的種族歧視言論。
差不多同一時間,另一個針對印度裔族群的火頭又燒起來,在野工人黨挑起議題,認為持有印度航空25%股權的國營新加坡航空公司,不應繼續為虧損的印航注資,揚言新加坡人「無義務養活印航」。但恰巧新加坡航空的控股股東——新加坡主權基金淡馬錫的CEO迪蘭‧皮萊正是印度裔,社媒平台的留言風向,很快演變成「印度裔CEO花新加坡人的錢去養活印度航空」,矛頭進一步指向政府印度裔公職人員比例是否過高,以致多年來大量吸納印度專才,導致印裔人口膨脹引發的社會負面集體情緒。
多元族群融和窗戶紙竟然一捅就破

這場反印度裔族群風波折射出新加坡奉行多年、維持社會穩定的立國之本族群融和政策,經過數十年沉積的矛盾與發酵,終於到達臨界點,執政人民行動黨一向引以為傲,遂行有效管治的那片多元族群融和窗戶紙,竟然一捅就破。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新加坡並不是首次爆發反印度裔族群風波,立國以來,已先後數次發生,每次執政黨都以雷霆手段平息,及時阻止事態擴大,但在標榜多元種族融和背後,實際上暗湧流動,兩年前大選期間,有在野小黨刻意操作族群議題,時任總理李顯龍立即強硬警告,絕不容忍此等挑撥族群矛盾行為,及時澆熄火頭。
問題源於構成新加坡人口的CMIO四大族群:華族、馬來族、印度族與其他族裔之中,印度裔只佔總人口的8%至9%,但在高階專業崗位、跨國企業管理階層、公務員隊伍與官營機構、主權基金主管等的存在感和話語權,均遠超過按人口配額制帶來的「代表性」,加上數以十萬計的印度外勞流入,總數早已超過不足人口一成的表面數目。
統計數據顯示,印度裔在內閣部長至高級公務員佔比高達35%,當幾位印裔政治人物(如現任總統尚達曼、內政部長兼律政部長尚穆根等)在政府中表現突出、權責重大時,網上留言不時出現「印裔過度佔據要職」的煽動性話語,這種針對高階政務職位被個別族裔集中佔據的敍事遭到持續放大,扭曲成族群利益分配不均,加劇了其他族群的被剝削感。
職場競爭壓力泛化至整體印度裔族群
其實,在新加坡落地生根的印度裔族群,與那些經由專才或外勞引入的印度移民是有分別的,只是本地民眾常把對「新外來人才」帶來的職場競爭壓力與排外情緒,泛化延伸至整體印度裔族群,新加坡與印度在2005年簽定的《全面經濟合作協定》(CECA),向印度專才開放127個職業類別,通過審批簽證進入新加坡工作,至今約有三分之一的就業准證持有人是印度裔,成為仇視印度裔族群意識膨脹的培養土壤。在野黨與部分民眾宣洩仇印情緒的缺口,尤其中高階感到在金融、科技和高端服務業中面臨來自印度裔人才的激烈職場競爭,並衍生出「印度籍主管只提拔同胞」的觀感與指控,認為印度裔移民加劇本土公共與私營職場資源競爭。過往這種矛盾被體制強力壓制,民間不滿情緒長期累積成民怨,一旦遇到某些與印裔有關的突發事件,迅即在社媒平台留言區引爆非理性情緒,針對印裔的歧視性留言持續在網上滾動。
人民行動黨的多元種族融和政策,固然維持了新加坡數十年的社會穩定,一直以為很成功,但社會變遷與外部環境變化,其雙刃劍效應也逐漸顯現,政策間接助長各個族裔習慣從「族群」視角看問題,反過來強化了各個族群的血緣身份認同,與執政黨力倡的新加坡國家認同存在落差。
國家認同與族群血緣祖籍身分長期角力
在新加坡國家認同與各個族群血緣祖籍身分的長期角力,非華裔族群不想看到新加坡成為海外的「第三個中國」,同樣華裔族群也對新加坡會否有一日成為印度的「坡邦」、馬來西亞的「坡州」而充滿焦慮感。
人民行動黨政府對表面維持和諧,背後則關係緊張的族群關係了然於胸,一方面強力壓制任何挑動族群矛盾的言行,一方面則不斷「和稀泥」,既鼓勵華族多說華語,對印度裔族群則大讚用手進食的好處,最重要則是向全民灌輸大新加坡主義,各個族群可以認同各自的血緣,但凌駕其上的共同身份只有新加坡人,可是各個族群的互相猜疑,在野陣營的有意操作,都在弱化各個族群對對新加坡的國家認同。
此次反印裔風暴揭開了新加坡經濟榮景表象之下的痛點,凸顯族群之間的不信任,雖然不太可能轉化為大規模的街頭運動或管治威信崩壞,但確實對人民行動黨的治理合法性構成長期且棘手的挑戰。隨着社會結構多元化,如何重新定義「新加坡人」的身分認同,將是黃循財第四代領導團隊必須面對的嚴峻治理考驗。
文:戴子魚
資深傳媒人
*作者文章觀點,不代表堅料網立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