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觀察：從巴黎街頭到塞爾維亞國會：Z世代抗議為何不止於民主？文：古萊芒（堅料網駐歐洲特約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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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11月7日約14.6萬人上街，抗議生活成本高企及公共服務不足，學生、工會等參與；塞爾維亞學生運動支持名單在10月大選贏得國會250席中140席，新國會17日召開，青年力量由抗議轉向治理考驗。文章指，孟加拉、肯尼亞、尼泊爾、摩洛哥及歐洲Z世代抗議均反映代際不滿：經濟教育提高期待，制度卻未持續提供公平機會、吸納新訴求。成熟民主國家亦受住房、教育及職業前景壓力，選舉更替不會自動改善生活；權力集中亦不保證發展。青年運動擅用社交媒體集結，卻未必能迅速形成談判、選舉及施政能力，去中心化組織亦面臨代表性爭議。塞國學生擁有國會多數後，須把反腐承諾落實為行政改革、公共投資與持續問責。長遠關鍵在制度能否把參與轉化為影響、把發展承諾化為機會；街頭抗議可打開政治空間，改善下一代生活才是更大考驗。
11月7日，法國再有約14.6萬人上街，抗議生活成本高企、公共服務不足，大批學生、工會及其他社會團體共同參與。翌日，塞爾維亞宣布新一屆國會將於17日召開。該國經歷近兩年反腐抗議，由在野的學生運動支持的名單在10月大選贏得250席中的140席。兩條新聞勾勒出歐洲青年政治動員的不同階段：一邊持續要求政府回應，一邊開始面對如何治理的考驗。
這股浪潮，正好呼應了近年孟加拉國、尼泊爾、肯尼亞和摩洛哥的青年抗議。其共同難題是：經濟與教育發展提高了年輕人的期待，現有制度卻未能持續提供公平機會，亦難以有效吸納新的政治訴求。
相同的代際不滿，不同的發展困境
2024年，孟加拉國學生因公職配額制度抗議，政府鎮壓令運動升級，最終導致總理下台；肯尼亞青年則反對加稅方案，促使政府撤回法案。2025年，尼泊爾社交媒體禁令點燃了反腐與反政治特權怒火；摩洛哥「GenZ 212」要求改善醫療、教育與就業。
這些國家面對的問題各不相同。孟加拉國與尼泊爾凸顯職位分配及精英壟斷，肯尼亞牽涉財政壓力和公共問責，摩洛哥反映經濟發展與公共服務之間的落差。部分國家尚未完成產業轉型，無法創造充足的優質工作，難以一概歸入「中等收入陷阱」。
歐洲則顯示另一種矛盾。法國、德國等較富裕國家已有選舉制度與社會保障，青年仍面對住房負擔、教育資源及職業前景的壓力。從非洲到歐洲，所謂「Z世代」並無統一政綱；這個標籤凝聚了代際不滿，卻不能取代對各國政治經濟條件的分析。
民主制度為何仍難回應青年？
過去一些全球南方青年運動，常被視為爭取民主的力量。但在成熟民主國家，同類抗議也持續發生，顯示選舉競爭與生活機會之間並無自動轉換機制。政府可以透過選舉更替，住房卻不會隨之增加；政策可以宣布更換，產業升級、財政能力與公共服務改善仍需長期投入。
反過來，權力集中也不保證發展能力。孟加拉國在長期政治競爭受限的背景下，仍出現嚴重的青年機會與政治問責危機。東亞部分經濟體曾在威權時期推進工業化，但關鍵還包括專業官僚、教育投資、企業競爭和技術積累。單憑政體標籤，難以解釋成敗。
政治動員之後，還有制度建設
青年運動擅長借助社交媒體迅速集結，卻未必能同樣迅速形成談判、選舉與施政能力。筆者近日在日內瓦參與相關研討，一名研究南亞與非洲青年運動的講者指出，去中心化組織在政府要求推舉單一代表時，經常面臨內部代表性爭議；官方青年諮詢若只選擇親近權力者參加，又難以重建信任。
塞爾維亞的學生政治力量如今擁有國會多數，正好把這道難題推到眼前：新政府上台前的反腐承諾，如何落實為行政改革、公共投資與持續問責？其他國家的青年即使迫使政府退讓，也同樣需要追問政策能否持久。
從尼泊爾到巴黎，青年運動的長期意義，終究要看政治制度能否把參與轉化為影響，把發展承諾轉化為機會。街頭抗議能打開政治空間，但能否改善下一代的生活，才是更大的考驗。
古萊芒（堅料網駐歐洲特約撰稿人）
旅居瑞士，曾在東亞、中東等地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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