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給阿嬤的情書》到《情牽拉麵茶》兩齣電影折射新加坡官媒的統戰雙標 文：戴子魚
將於本周四(18日）才正式在港澳、新加坡、馬來西亞及汶萊上畫的內地電影《給阿嬤的情書》，在獅城未映先轟動，獲當地官媒《聯合早報》提前「造勢」，早前連續刊出10多篇專文，扣上一大頂「統戰」紅帽，如果不知道是《聯早》的文章，還以為又是台灣民進黨的認知戰文宣，把所有來自大陸的事物貼上統戰標韱。
《情牽拉麵茶》撫平歷史傷疤
《聯早》突然台灣「綠媒」上身，着實讓人錯愕，此種連篇累牘針對單一議題的做法，並不符合新加坡官媒一向的理性敘事邏輯，通常不會使用一些具強烈政治色彩的敏感用詞批評特定事情，箇中原由，後文再述，先講《聯早》這次大動作，讓筆者憶起多年前看過新加坡導演拍攝的一齣電影《情牽拉麵茶》，同樣以孫子尋根為題材，講述跨越祖孫三代，因身份認同而產生誤解，最終放下恩怨團圓的故事。
然而，《情牽拉麵茶》與被《聯早》定性為「統戰」電影《給阿嬤的情書》最大的不同，在於尋根主角的孫子身份是日本與新加坡華人混血兒，苦苦追尋當年母親被娘家排拒，只能在日本孤獨渡過餘生，鬱鬱而終的悲情源頭，主角以日本人身份參觀新加坡博物館，帶出二戰時期日軍佔領當地的斑斑血淚史，由上門尋訪外婆，卻被拒諸門外，側面帶出老一輩對過去經歷被日軍屠殺的歷史，對女兒嫁給日本人的憤怒，成為心中難以紓解的傷痛，反思日本二戰侵略遺害，藉着把拉麵結合肉骨茶這兩種日、新美食而成的「肉骨茶拉麵」，讓婆孫從誤會到共處，彼此撫平傷疤、原諒與和解。
必須補白，《情牽拉麵茶》是由新、日、法三方合資拍攝，而導演更明言，電影是為新日建交50周年慶而拍，片中大團圓結局傳遞的訊息，可謂不言而喻，不知道此一視角是否今日新加坡建國後新生代的主流，去年底日本首相高巿早苗發表「台灣有事」錯誤言論，導致中日關係緊張，作為首位建國之後出生的現任總理黃循財，竟然呼籲中國放下與日本的歷史恩怨，𢹂手發展經濟，大概其來有自。
如果按照《聯早》對《給阿嬤的情書》的統戰定義，是「統戰工作最高境界——直扺人心最軟處，用情去完成攻心」，那麼《情牽拉麵茶》是否也應該列為統戰電影，藉着操弄祖孫三代情的題材，旨在向新加坡華人洗腦攻心，要放下、忘記二戰日本佔領新加坡殘酷統治，以及當年造成數以萬計華人死亡的日軍大屠殺史實。
答案當然不是，因為二戰之後，新加坡很快已選擇跟日本和解，借助日資發展經濟，今年3月，黃循財趁新日建交60周年官式訪日，在東京會唔高巿早苗時聲言，過去60年，日本一直是新加坡可靠且重要的合作夥伴，如今新日雙邊關係日益成熟，已成為戰略理念相近、優勢互補的夥伴。
所以，親日是新加坡官方板上釘釘的立場，作為官方喉舌的《聯早》當然不會唱反調，放諸今日，甚或應該表揚《情牽拉麵茶》這齣本土製作電影，為新日兩國人民友好作出積極貢獻，「直達統戰工作最高境界」，當然，此統戰不同彼統戰，是毋須掩飾的雙標，對日本這個跟新加坡所謂「理念與價值觀」相近的親美戰略夥伴，電影傳遞與日本和解的統戰目標是正面的，至於已經一把年紀，對日佔時期仍有認識的老幾輩新加坡華人族群，尤其是身受大屠殺其害的後人，是否一樣對日既往不究，從電影反映的社會現實，恐怕另當別論。
《給阿嬤的情書》挑起文化血脈根源
回到《給阿嬤的情書》，這部沒有宏大敘事，潛藏意識形態的低成本製作親情電影，片中的時空人地，甚至與新加坡沾不上邊，竟然被國家級宣傳機器大張撻伐，肯定電影的敘事在不經意間戳中了新加坡的痛點，啓動了官方預設的自我防衞模式。
這部以南洋先輩潮汕華僑為題材的電影，訴說一段與故鄉情感連結的小人物故事，透過「僑批」維繫與中國母土的紐帶，無疑對新加坡不同年齡層的華人觀衆別具意義，透過電影，老一輩或會被喚起潛藏的中國情懷，對年輕一輩而言，則可理解先輩對身份印記與鄉土羈絆的執着，從而思考新加坡華人對中國人身份認同的問題，一旦挑起了文化血脈的根源，形同挑戰執政人民行動黨自上世紀立國以來，致力建立的不分種族，同是新加坡人的國家認同。
《聯早》從統戰的視角作出批判，確實反映了其深刻的「身份認同焦慮」。但這種焦慮的核心，並非擔心新加坡華人變成中國人，而是警惕新加坡華人與中國人這兩個身份概念被混淆，從而削弱新加坡作為獨立主權國家的根基。
所以，《聯早》向準備觀賞《給阿嬤的情書》的華人國民劃下紅線，築起防火牆，要求他們記着「中國不是你的祖國，你們有自己的祖國。」新加坡政府容許不同種族秉持本身的文化生活，華人可以繼續使用筷子作為餐具，馬來人與印度人用手吃飯亦無不可，但要在新加坡落地生根，心裏不可以有另一個祖國，只能效忠新加坡共和國。
這是否反應過敏？新加坡立國至今逾60年，執政人民行動黨持續構建不同的種族都是新加坡人的身份認同，新世代的新加坡華人，心理上仍會如先輩認同自己的母國是中國嗎？他們對自己身份的認知就是新加坡華人，雖是黃皮膚黑眼睛華裔，但絕對不是中國人，他們的國家認同，會因為一齣電影而破防？
第四代領導核心正逐漸失去治國自信
與其說新加坡政府反應過度，倒不如說執政人民行動黨政權延續至今日的第四代領導核心，正逐漸失去多年來精英管治形成的治國自信，總理黃循財未能審時度勢，對外對內決策一再犯錯，進退失據，現在連對自立國以來持續推行的多元種族政策、新加坡人的身份認同教育成效也自我否定，《聯早》對華人國民如何看電影下指導棋，形同懷疑他們對國家的忠誠度，豈不是主動挑起族群矛盾，破壞新加坡國家治理賴以維持穩定的種族共融框架，為自己製造管治難題。
新加坡國父李光耀在上世紀中葉，憑藉個人睿智與洞察力，在新加坡建立世上其中一個管治最成功的政府，被西方政界譽為從未犯錯的國家領導人，今日新加坡再沒有強人的後李光耀時代，還能再消幾番風雨？
文：戴子魚
資深傳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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