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任美聯儲主席是「假鷹派」? 文:寒柏
筆者於《美聯儲利息大周期》一文中,提及美聯儲於上世紀70年代至80年初曾不斷推高利率,最終上升至近20厘之往事。

儘管我們無法準確預知未來利率的走勢,但所謂「鑑古知今」,現時美國政經不穩,軍事略有失利,通脹重燃,「石油美元」的體系正受到自「布林頓森林體系」瓦解而來比較大的考驗,我們確實應該對「高息重臨」之可能局面先做好「防風措施」,絕不能「掉以輕心」。
加息只是「虛張聲勢」?
由於美國6月份通脹數據出乎意料地回落,本月加息的預期急降。坊間有評論員認為,新任美聯儲主席Kevin Wash只是在「扮演」70至80年代初的主席Paul Volcker,根本就是在「虛張聲勢」,並無「加息的決心」。另外,某本港地產權威亦指出,上世紀70至80年代的情況與現在完全不一樣,美國政府或美聯儲根本沒有條件承受高息,所以絕不會「故技重施」:
美國於70年代的美債水平僅佔GDP的大約30%至35%左右,當前卻已超過125%,達至39萬億美元。單是每年所付的孳息,就要上萬億美元,並超越了每年軍費的開銷。此外,現時美國政府每年的赤字預算比當年龐大得多,債務尚會繼續攀升。簡單來說,就是現時美國政府債台高築,根本無法支付高息。
低息環境正支撐着美國AI及芯片產業的發展。反之,美國利率抽升,將會增加新經濟產業的融資成本,並有可能截破AI泡沫,並為美國及世界帶來金融危機。另外,美國傳統產業及房貸仍與利息走勢相關。高息環境將會進一步打擊傳統產業及影響國民,並對經濟造成衝擊。除了美國政府之外,美國股市、私營機構及國民都無法承受高息。
美國總統特朗普於11月的中期選舉不容有失。傳統以來,美聯儲一般很少會在選舉年有太大的動作。換句話來說,就是特朗普本人也承受不了高息。
綜合來說,這美聯儲是「鴿底」而假扮「鷹派」的說法,主要是認為「今時不同往日」,美國政府無法支付高孳息,美國股市、AI產業、私營企業及國民亦完全無法承受高息。總統特朗普亦會想盡辦法阻止美聯儲加息。
切記不要輕看美國對高息的承受能力
以上的講法,是否似曾相識?於2022年3月至2023年初,無論是香港時評人,還是本港商界,大都認為美國無法支撐「高息環境」,所以「加息期」很快便會完結。豈料,美聯儲卻一連把利息由0.25厘,調升至5.25厘左右的水平,讓我們「大跌眼鏡」。

由此可見,我們切記不要輕看美國經濟對高息的承受能力。即使大家認為上世紀70至80年代的歷史太久遠,所謂「言猶在耳」,兩、三年前的教訓理應值得警剔吧?
美聯儲會否加息,看其實際需要,最重點始終要看美國通脹水平,繼而可能要兼顧美國經濟增長、就業水平及美債銷路等等 (其實銷路依然穩定)。但無論如何,美聯儲最重要的任務,始終是「壓抑通脹」。若通脹有失控之情況,美聯儲始終會大幅加息。近年,美聯儲總結了教訓,就是由於新冠疫情期間,通脹升溫後沒有作出即時的利息調控,才導至後來通脹開始失控之局面,最終教美聯儲於稍後需要在短時間內大幅抽升利率。有了最新及最近期的教訓,美聯儲不可能容忍「同一個錯誤」在「短時間之內」犯兩次。
只要美國有需要,就有方法承受高息
如此一來,美國有沒有條件承受遠高於現時的利息水平呢?筆者認為,只要美國政府及美聯儲有需要,便始終會有方法達成:
現時,美國特朗普政府向世界各國展開「關稅戰」,不斷巧立名目的向盟友要求各種賠償等等的行徑,最終都是希望可以「開源」。最理想的情況下,美國政府當然希望可以向外國「開刀」而不用增加本土企業及國民的稅收。當然,這種方式類近於「搶劫」,有一定風險及未必可以持久。近日,美國法院判決特朗普的關稅政策「違憲」,霍爾木滋海峽收費等等的主張又不了了之,證明這招「搶劫」未必完全走得通。
美國政府尚有不少資產在手,可供出售或用以抵押來換取新資金:
★ 美國政府是「最大地主」,估計擁有美國28%的土地,除了透過重新規劃,並活用這些土地本身的價值之外,這些土地下埋藏石油、天然氣、煤炭及木材等等資源,亦可透過修訂法律而減低開採成本。保守估計,這些土地及相關資源總價值超過100萬億美元。
★ 美國政府擁有國民債權。例如,美國政府擁有全國的「學生貸款」,規模達1.5萬億美元至1.7萬億美元左右。
★ 美國政府擁有戰略否油儲備,大約為500億美元左右。當然,美國政府不見得會出售戰略石油儲備。但值得留意的是,美國政府在非常時期,擁有向民間立法徵用戰略資源的絕對權力。例如,在極端情況下,美國政府向石油公司收取額外費用及徵用其資源,當可解財赤燃眉之急。
★ 美國政府擁有大量房地產及基建項目,例如是數十萬幢行政大樓、郵政大樓、倉庫、公路、電力及水利設施等等。美國政府可作進一步的「私有化」來賺取額外收益。
如美聯儲大幅加息而最終大幅提高美債的孳息率,這確實會增加美國政府的財政壓力。但原理上,美國政府始終可以繼續「以債養債」,即舊發新債付利息。有人認為這樣會影響美債的信譽。換句話來說,便是質疑美國政府「再融資」的能力。
值得留意的是,美國國債佔GDP的125%左右,日本國債卻佔248%。即使假設日本的水平為「危險」,亦間接證明了美國政府尚有「舉債空間」,其實仍有充裕的時間處理債務,並無「即時危險」。
有人會認為,日本國債為本地持有居多,但其實美國國債亦一樣。據悉,「海外官方」(各國央行) 持有10% 左右的美國國債,海外私人投資者為13.8%。即「海外持有者」為23.8%,其餘皆為「本地機構」。其中,美國政府信托基金佔20%,美聯儲佔11.2%,美國共同基金佔11.3%,美國退休及養老基金佔9%,美國商業行佔4.8%,其他本土機構及個人佔15%左右。
各國央行佔10% 的比重,即使要逐步減持,也始終要維持相當份額。如有必要,美國政府尚可以透過立法或「窗口指導」,透過銀行、公營機構及基金入市支撐美債市場。
更重要的是,美聯儲尚可以一邊加息,一邊繼續買債,兩者完全可以並存。在經濟不景氣及匯率波動的情況下,各國央行都做過相類似的操作。美聯儲對於加短息而買長債的做法,稱之為「扭曲操作」(Operating Twist)。值得一提的是,美聯儲手持國債並向美國政府收取孳息,並扣除營運成本後,賺取的資金仍會回流至美國政府。如美聯儲是「一手加息」及「一手放水」的話,美國政府的淨支出會比想像中少。
由此可見,美國政府及美聯儲可透過各種操作,應付「高息環境」。在「營運」或「實踐」上絕對可行,只差在有沒有這個需要。
現時,美國在中東戰事失利。若扭轉形勢,尚可賺取豐厚的利益。反過來說,美國最終作「戰略收縮」,或可以反過來對鄰國或盟友作出軍事壓迫。現時,美國政府打算佔領格陵蘭已是「陽謀」,其後再南征中美洲、甚至北伐加拿大更非不可能之事。這些所謂「盟友」,自二戰後一直受美國保護,變相其軍事受到無情的削弱,美國打中東不易,但對付「盟友」則如探囊取物般輕鬆。
擴張領土除了可以奪取豐厚的自然資源之外,亦可以重新規劃當地的法律及營商規矩,或可以把現有的重重限制作出鬆綁,重新出發,首先是創造了夢想或「新故事」,然後就是營造更多商機。
尚有很多「非常規」手段可用
上述的講法都屬於「非常規」。比較「常規」的手段,當然包括「節流」及「增加新產力」。美國政府有意透過AI發展而創造更高的生產力,早前亦有意大幅削減政府開支。這兩種方法最為「王道」,但所遇到的阻力自然不少。重點是,即使「常規」手段尚未成事,其實尚有以上很多「非常規」手段可用。

總的來說,美國政府絕對有條件、有能力及有方法應付「高息」,說美國政府無法支撐「高息」而只在「虛張聲勢」的說法根本站不住腳。
筆者並不肯定美聯儲最終會否大幅加息。重點是,美聯儲確實曾經試過在上世紀70至80年代間,僅10年間便把利息逐步進高至20厘。如在60年代看,這20厘的水平於當時同樣屬「天方夜潭」。於當時之形勢來說,加息對美國金融業及商界,甚至乎是對全球仍造成衝擊。但無論如何,美聯儲最終仍是把利息大幅調高了。
順帶一提,上世紀70年代至80年代初期間,美國通脹最高峰是多少?大概是15% 左右。因此,美聯儲便把利率調升至近20厘的水平,甚至乎直接導至了經濟衰退,最終才成功壓抑通脹。根據多年來的經驗所總結,當美聯儲認為通脹水平不能接受或已經失控之情況下,「暴力加息」的可能性絕對會發生。
退一步來說,近幾年以來美息曾上升至5.25厘左右的水平。這已百分百證明美國政府及美國整體經濟有能力承受這水平的利率。如美聯儲把利率重新調高至這水平,美國尚可支撐住,但香港經濟呢?本港房地產 (特別是工商板塊) 呢?我們還有沒有能力在短時間內應付這「第2波」的「高息衝擊」嗎?
文:寒柏
從事金融業,亦為自由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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