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太空秩序　誰定音一錘？ 文：吳家俊

神舟二十三號載人飛船上的港產載荷專家黎家盈熱潮正盛之際，國家首款軌道級可回收火箭長征十號乙於7月10日成功完成首飛及回收任務。這不只是一次普通發射，而是中國航天由「追趕」邁向「定規則」的一步。這種意義，外行人或未必即時看得出來，但在今天的太空競賽中，真正決定優勢的，早已不是單純把火箭送上天，而是能否低成本、重複使用、穩定量產，甚至把發射變成一種可以持續擴張的工業能力。

國力、制度與技術的綜合較量

回望歷史，太空競賽從來不只是科學問題，而是國力、制度與技術的綜合較量。冷戰年代，美蘇以登月、載人飛行和洲際運載技術互相角力；今天，競爭重心已轉向衞星網絡、深空探測、太空站、月球基地、太空資源開發，以及可重複使用運載火箭等更貼近日常國計民生的項目。說得直接一點，憑現時的國際法，例如《外層空間條約》，根本約束不了誰，誰掌握了進入太空的技術，誰就更有能力決定未來太空秩序。

現時的外太空競爭，已經不是少數強國單打獨鬥，而是國家與企業共同參與的新局面。美國SpaceX之所以改變全球格局，正因它把火箭回收做成常態，令發射成本大幅下降，直接衝擊傳統一次性火箭模式。中國近年追趕得最快的，正是這一條路：一方面是今次推進長征十號乙等可回收火箭，另一方面民營企業亦在朱雀三號、智神星一號等項目上同步發力，形成你追我趕的技術競速。

從技術比較看，當前各國強項並不一樣。美國的優勢在於可回收火箭和商業化運作能力，能以高發射頻率攤薄成本，報稱回收火箭再用攤薄後，成本可低至2000美元/公斤。根據報導，印度單次發射成本：約3,000萬美元，小型衞星專用的約360-420萬美元，單位成本低至2,700美元/公斤，日本單次發射成本約3,300萬美元(新型H3火箭目標50億日元)，單位成本高達7,100美元/公斤，中國單次發射成本約3,600萬美元(長三乙火箭)，單位成本約5,800-6,400美元/公斤，中國比較世界各國，既不是最昂貴又不是最便宜。

中國的優勢在於國家動員能力強、工程體系完整、技術路線多元，既有傳統成熟的運載系統，也開始進入可回收、可復用的新階段。歐洲、日本、印度各有長處，例如歐洲重合作與系統整合，日本重精密工程，印度則以成本控制見稱，但若論「把太空發射做成高頻率、低成本、可規模化」的能力，目前仍是美國較具先行者的優勢。

中國的前景審慎樂觀

中國的前景審慎樂觀，一來，中國已經具備相當完整的航天工業基礎，從運載火箭、載人航天、空間站到深空探測，都有連續投入；二來，可回收火箭若能真正進入常規化發射階段，發射成本、發射頻率與商業競爭力都會同步改善。這不單有助衞星互聯網和太空製造等應用發展，也會推動更多民營企業進場，令整個航天生態由「項目制」轉向「產業制」。

但要看到，未來的挑戰同樣不小，假設美國，或歐洲航天局(ESA)今天要搶規則話語權，的確具備一定實力。對中國而言，下一階段不只是追上別人的技術指標，而是要把技術優勢轉化為標準、制度和產業鏈優勢，避免只停留在「能發射」的層面，而未能掌握「誰來定規則」的層面。如果說過去的航天競賽是拼能不能上天，那麼未來的競賽，拼的是能不能長期留在太空，並在太空中建立可持續的存在。

中國太空科技的故事，現在正由「突破單點」走向「系統成形」。長征十號乙成功首飛和回收，不只是一次技術驗證，更是中國在新一輪太空競賽中開始由跟跑、並跑，逐步轉向領跑的關鍵訊號。外太空的政治角力，真正有分量的，不再只是飛得高，而是飛得久、飛得密、飛得便宜，還要飛得有制度影響力。

文：吳家俊

城市智庫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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