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路觀察】菲律賓野心爆棚：目標星辰大海
文：白路 堅料網特派菲律賓撰稿人
先看一條新聞。
菲律賓總統小馬科斯7月27日在國情咨文中宣布將推動建設菲律賓首座航天港（Spaceport），盼明年在菲律賓本土進行探空火箭（sounding rocket）發射測試。菲律賓航天局7月28日說明，這項測試將為菲律賓培養火箭技術人才，並為未來商業航天發射奠基。
小馬科斯27日在國情咨文中宣布菲律賓將推動在北部卡加延省（Cagayan）設置首座航天港，預計明年進行首次液體燃料探空火箭發射測試，並與韓國航天企業合作，發展太空產業。
菲律賓航天局（PhilSA）7月28日說明，這次測試將是菲律賓境內首次發射液體燃料探空火箭，火箭將搭載重達2公斤的菲律賓自主研發載荷，飛行高度至少5公里，以建構菲律賓火箭發射能力，累積相關技術經驗。
這項計劃由菲律賓航天局等多個部門共同推動，並與韓國航天企業“近地點航空航天公司”（Perigee Aerospace）合作。
菲律賓航天局局長佩雷斯表示，全球航天發射需求持續快速成長，現有航天港已無法滿足市場需求，而菲律賓東臨太平洋、接近赤道，具備安全發射與回收火箭的天然條件，有助降低成本、提升發射效率，也為未來發展商業發射服務創造機會。
佩雷斯表示，菲律賓正通過政府和社會資本合作（PPP）模式推動商業航天港建設，希望建立由政府提供制度支持、商業主導營運的航天港，並建立透明且可預期的發射許可制度，讓菲律賓從太空服務使用者，逐步成為提供者。
１. 理想很美好，現實很骨感
咱們先科學，再辛辣。
菲律賓公佈的兩大目標，一個是明年進行探空火箭發射測試，一個是逐步建設航天港。其中第一個目標可行性較高，但想要建設航天港，理想與現實之間恐怕存在巨大鴻溝。
先說探空火箭發射。一提到火箭，多數人腦海中浮現的是成本動輒數億美元、用於發射衛星的大型軌道火箭。但探空火箭（sounding rocket）完全不同，它是一種專門攜帶科學儀器進行“次軌道 (Suborbital) 飛行”的無人載具，主要任務是飛入太空邊緣進行科學測量與實驗，不需要進入地球軌道。
探空氣球的高度一般在50公里以下，探空火箭的飛行高度一般在50-300公里，而軌道火箭必須達到300公里以上。
從菲律賓航天局公佈的消息看，“明年將發射的探空火箭搭載2公斤的載荷，飛行高度至少5公里”。這個高度還不如大多數探空氣球，因此只是一次測試飛行，這樣的目標不難達成。
探空火箭的優勢恰恰在於成本低、研發快，相比發射衛星動輒數年准備期和上億美元的成本，探空火箭通常只需幾個月準備，非常適合大學和研究機構。
再說航天港。如果說“探空火箭發射測試”還算符合菲律賓國情，那麼建設航天港就純屬癡人說夢，尤其是真正具有商業價值的航天港。
菲律賓航天局列舉了建設航天港的兩大“有利條件”：第一、全球航天發射需求持續快速成長，現有航天港已無法滿足市場需求；第二、菲律賓東臨太平洋、接近赤道，具備安全發射與回收火箭的天然條件，有助降低成本、提升發射效率。
照這個邏輯，全球沿海的赤道國家幾乎都具備建設航天港的潛力。這顯然不現實。
航天港不是修一個混凝土平台便告完成。它還需要：先進遙測系統、雷達、氣象設施、指揮中心、危險燃料儲存系統、消防救援系統、飛行終止系統、海空域封鎖協調、保險與責任制度、環境評估以及符合國際航天責任條約的監管機制。
全球發射活動確實迅速增加，部分美國主要發射場甚至出現“擁堵”，但發射需求高度集中在少數已有成熟火箭、穩定政府訂單的發射場。美國政府問責局過去曾發現，當時10個獲牌照的商業航天港中，只有3個在此前五年出現商業活動。這說明“有牌照、有跑道、有發射台”不等於有生意。
航天港具備商業存活能力的難度如此之高，但菲律賓官方卻提出極具野心的三大目標：
(1) 利用菲律賓地理位置，建立獨立、可靠的太空進入能力；
(2) 為菲律賓本國航天產業提供發射服務；
(3) 最終向區域內其他國家的太空載具或衛星提供發射服務。
菲律賓瞄准的顯然不是小型發射試驗場，而是真正具有商業航天價值的航天港。
然而，有沒有成熟火箭、有沒有穩定客戶，上述三個目標幾乎不可能實現。
如果菲律賓將所謂的航天港做成一個“小而實”的培訓和回收基地，可能是成功的國家能力投資；但若是做成一個耗資巨大的政績地標，則很可能成為披着太空外衣的白象工程。
（註：“白象工程”指的是造價極其昂貴、維護成本高昂，但實際效益或使用率極低、甚至嚴重虧損的公共建設或大型投資項目。白象源自古代泰王賞賜給眼中釘的神聖禮物，這頭象既不能幹活又必須花費鉅資供養，最終會讓收禮的大臣傾家蕩產。）
2.為了總統的面子
作為一個農業大國，菲律賓目前連最基本的現代農業物流和冷鏈系統都未能建立。今年3月至5月期間，菲律賓發生了農民因為運價過高被迫將農產品留在田裡爛掉或直接傾倒的情況，而往年也經常發生類似問題。
工業方面，整個菲律賓中部的電網近幾個月來隔三差五就拉響“黃色警報”，部分地區甚至多次斷電。至於“工業的血液”石油，菲律賓一個原油進口國，竟完全沒有一點國家戰略儲備，抗風險能力極差，唯一的一點原油儲備掌握在私營公司手中。
然而為了統治階級的雄心壯志，菲律賓航天局去年7月3日正式將菲律賓航天港發展項目列入政府和社會資本合作（PPP）項目清單，為奔向星辰大海擘畫藍圖。
幸運的是，坐在菲律賓航天局裡的那幫人是科學家而非政客，他們尚未喪失理智，制定了“先驗證，後建港”的策略，明確指出目前的項目狀態僅僅是“概念形成中”，以後需要在小型發射活動中逐步證明航天港是否具備可行性。換句話說，他們正努力用自己的專業知識制定靠譜的政策步驟，避免總統為了面子或衝動讓國家陷入毫無成功希望的資金黑洞。
小馬科斯在7月27日的國情咨文中當著全菲觀眾大談“把火箭送入太空”，“建設航天港”，但實際上在他2028年下台之前，火箭大概率不會飛得比氣球高，而航空港不淪為美國導彈基地就不錯了（註：航空港初步選址拉洛機場，是美軍在菲的EDCA基地之一）。
3.總統也難啊！
別人是拿著雞毛當令箭，小馬科斯是拿著雞毛當火箭。他是真的愣嗎？
真不是，他也是沒辦法。
在他發表國情咨文之前，民調結果已經清清楚楚：老百姓最想聽的是他要如何控制狂飆的物價和猖獗的腐敗。
物價是真沒轍，前面提到菲律賓沒有石油戰略儲備，中東一亂，國際油價一漲，菲律賓萬物皆漲，比索迅速貶值。
那反腐總可以吧？去年國情咨文小馬科斯親自踢爆防洪工程貪腐大案，如今整整一年過去了，抓了幾隻小魚小蝦和幾個政治對手，反腐搞成了政治清洗。菲律賓一個智庫近日驚呼“被問責的嫌疑人還不足5%”，那剩下的95%呢？他們正在國會大廈裡聆聽總統的國情咨文演講吶，還起立鼓掌嘞。
這事兒總統清楚，媒體也明白，就連菲律賓底層民眾心裡都知道個大概，但這個腐怎麼反？沒了這幫國會議員和政治貴族，誰來審議國家預算，誰在下次大選中給小馬科斯的盟友站台？
所以啊，雞毛必須飛上天，航天港必須璀璨，民族情緒更必須拉滿——小馬科斯在國情咨文中說：“菲律賓人是高尚而偉大的人民”，“將不惜一切手段維護南海仲裁裁決”。支持率都跌破三成了（據“亞洲脈搏”7月20日最新民調），再不給點情緒價值，明年都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機會發表國情咨文了。
